“阿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七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冷声反问:“还不够清楚吗?”
灵安很生气,她甩开阿七的手跑离了这里。
灵安她跑啊跑啊,跑到了海边,望着平静祥和的海面,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对阿七那么好,为什么阿七要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什么叫和珠场里的其他人一样?他们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
她什么话都对他说,什么心事都同他讲,她帮他采珠、为他在主管面前打掩护。
他从前有什么事也是挡在她身前,在她受伤时会为她医治,在她生病时会照顾她。
珠场其他人从来不会这样做,所以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和珠场的其他人一样?
她和阿七还有大叔,可是这南海珠场最亲最亲的人啊!
自此,灵安和阿七互相不搭理对方、遇到了也像陌生人一样。
而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
看他还能装多久?应该很快就装不下去了吧?
哈哈,到时候他就会跑到她面前向她认错,他会说:“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说出那么过分的话,灵安你就原谅我吧。”
这一个多月里,灵安每晚都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可是率先坚持不下去的人是她。
她提前一天采了两天量的珠,于是在第二天悄悄跟在了阿七的身后,看他走进水源处,走进厨房,短暂的停留后又折返回房间。
她有好几次想直接站在阿七面前,想告诉他重修于好。
可是,她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错。凭什么?凭什么要让她先低头?
当夕阳的余晖被浪花吞没,圆月从海天相接之处攀升,阿七游走于沉睡的人群之间,穿梭进不同的门,最终停留在了产棚。
阿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产棚上锁着的门一一打开。
他朝里面呼唤着:“外面的人被我下了蒙汗药,大家快走!”
原来,阿七他想把产棚里的女人都放出去。
可是……
可是……这样下去,阿七会受罚的!
会受很严重很严重的惩罚!
也许……会死!
灵安一下子冲了上去,她吼道:“阿七,你不能这样做!”
阿七的脸瞬间被惊吓侵占,惊吓还未来得及退却,急切也迅速攀上了他的脸。
“快离开这里!快走!”
他冲她大声地吼叫,像是发怒,像是呵斥。
在灵安看不透的面庞之下,却是阿七的恐惧和孤注一掷。
“该走的人是你!”她冲阿七怒吼道。
大叔已经不见了,她不要灵安也离开她!
阿七不再理会她,只是赶紧让房间里的女人赶紧逃离这里。
“怎么逃?逃去哪儿?”
“逃回家!逃到安全的地方!逃到你们可以自由做出任何选择的地方!”
“有那样的地方吗?我们的身子已经被他们糟蹋,外面的人谁会接纳我们?谁又能接纳我肚子里的孩子?”
“不!你们不需要别人的接纳!你们有手有脚可以自力更生!你们会补衣、会做饭、会刺绣,甚至有的能歌善舞,没有别人你们也能照顾好自己!你们不需要别人!”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会耻笑我!会辱骂我!会歧视我的孩子!我们会活不下去的!”
“一旦被他们知道我们是从产棚里逃出去的,一定会被他们再次践踏!我会给我的家人蒙羞,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回家?我就是被那群畜牲卖进来的!为了区区几两银子,他们把我亲手送进了这个魔窟!我想爬出去啊!可是我们谁爬得出去?”
“我家里人肯定都以为我死了,我要是大着肚子回去,一定会被他们沉海的!回去也是死,不如在这里苟延残喘着!”
女人们悲哀地哭了起来,痛苦的声音如同地狱恶灵将自己撕裂时发出的哀嚎嘶吼,击碎阿七的勇气,将他的信念碾碎在地。
阿七的身子忍不住地战栗,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从喉咙里挤出哀求:“快走!离开这里……一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你知道什么是活珠塔吗?
——不就是生小孩儿的地方吗?
原来……这才是活珠塔的真相……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外面传来厚重的脚步声,女人们弱小地瑟缩在一块儿、满脸惊惧。
阿七绝望地跪坐在地上,泪水像她昨日采的珍珠一样一大颗一大颗的,落在地上,发出无声的叹息。
“小贼!还不束手就擒!”
管事的王大鱼带着人将这里包围,珠场护丁上楼的脚步声迅速而有力,步步紧逼。
她们无处可逃。
阿七站了起来,他靠近护栏往下俯瞰。
他想起自己逃离落霞岛时,对她们的承诺。
他说,他一定会回来救她们出去。
可是他的路……已经走到尽头。
她们或许还在翘首以盼他的归来。
——抱歉,我做不到了。
阿七回过头来,不知是对着谁说的。
他说:“一定要逃出去啊。”
女人们将灵安死死箍在怀里,捂住她要叫住阿七的嘴。
灵安盯着阿七,惊恐地盯着阿七,而阿七像一只蝴蝶,飞过护栏,翩然落地。
不!
阿七!
不!
不要啊!
不要……离开……
重物落地的声音乍响,她的世界,一下子沉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