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唤我一声阿姐,我应当是要恨大人的吧。”
闻言,沈云澈不觉警惕地望着面前的人。既恨他,在夜黑风高的夜里找他寻仇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
他望着面前的人,蒲柳之姿,怕是连他一击都接不住。
“可是……”她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那日万花楼……一切……我都亲眼看见了……”
月光下她的眼角泛着一滴泪,缓缓滚落在脸颊。
“他是我的亲弟弟,我实在……没办法接受他那个样子……我……逃了……”
与其让他继续深入猜疑,不如承认他的部分猜想,再将此事引入她想要的方向。
既不完全否定他,又要博取他的怜悯,让自己成为整件事的间接受害者,而他则是见证人。
她自责了起来,“我本该出面阻止他的……我应该这样做的……”
“可是沈大人,若你是我,看到自己亲弟弟如此,那间房你踏得进去吗?”
她蹲在地上,蹲在离他不过两步远的地方,小声啜泣了起来。
瞧见她这副模样,沈云澈也没了方才的紧绷和戒备,到觉她有几分可怜。
此前京都提起齐家嫡女,皆是美誉。可从此以后,这份美誉也会变成诅咒,只要提起齐家嫡女,后面必然会提起齐家嫡子的丑事。她苦心经营了十数年的一切,极有可能因此而成为一滩泡影。
就像当年,他们在西北战事上苦心布局了数载,却是千军万马葬忠魂!
他的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声且悠长的叹息。
海风阵阵,吹的蹲在地上的女子身子发抖。
沈云澈解了身上的大氅,将她裹了起来。
正在哭泣的齐如栩微微诧异,想不到那个只要公正和真相的玉面无常,竟如此轻易就动了恻隐之心。
可是这一哭,她竟也真的生出了委屈。
沈云澈方才给她披上大氅,竟见她拽着他的袖子捂在眼睛上,然后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齐如栩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突然这么难受。可能真的是太久没流过泪了,这些时日挤压下来的所有情绪都被方才那一阵假哭给激发了出来。
也或许……是沈云澈落下来的披风上的温度,太热,烫着她了。
怎么办,眼泪好像止不住了……
心……为什么这么苦?这么痛?
沈云澈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太紧了,就像被她的手压在了眼睛上似的。
沈云澈望了眼海面,此刻正波澜壮阔。
“小姐!小姐!”
远处传来玉蝉的声音,齐如栩将自己从悲痛中抽离出来,用手抹了脸上的泪,却瞧见沈云澈从旁递过来一方帕子。
她怔了怔,接过来擦了脸。随即她起身走向玉蝉,却见玉蝉一脸着急地跑到她跟前,“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灵安还在后面,一个人笨拙地赶着马车往这边走来。
玉蝉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人,齐如栩瞧着面生,估摸着是这边宅子的奴仆,亦或是邱伯的人。
玉蝉又是大喘着气,又是抽噎着,来不及讲话,她身后的那个中年人着急着先开了口,“小姐,公子被人绑了!邱伯让我赶紧来寻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