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如栩未来得及细想,身侧便传来齐沐阳的声音。
齐沐阳先是叫了她一声“阿姐”,随即满心欢喜地坐了过来,“邱伯,你来的正好,省得我跑一趟。”
齐沐阳望着邱伯笑问道:“邱伯,这株洲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齐如栩别过脸去端起桌上的茶杯,冷着脸轻抿着。想他齐沐阳从京都走的时候还万分崩溃,整个人都如同被拧干的抹布一样颓废。这才过了多少日,他竟又开始活泼乱跳起来,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邱伯将二人望了一眼,笑道:“今日二位舟车劳顿许久,先请休息一夜,待明日我派人来陪同小公子和小小姐游玩。今日天色已晚,我也不便再叨扰。”
邱伯正要走,齐沐阳赶紧扯着齐如栩的袖子,提醒道:“阿姐,母亲的信……”
齐如栩放下手中的茶杯,命人取来临走时柳成涵装进她包袱里的书信,随即交给了邱伯。
那封信里的内容齐如栩在来时就偷偷看过了,柳成涵只在信中交代了邱伯要一如既往善待采珠人,到并未说别的什么。可正是这样的内容反倒让齐如栩心中犹疑,柳成涵这样的人,竟然会体恤珠场里的采珠人?
邱伯接了信倒没急着看,先拜别了二人后,等出府上了马车这才将信拆开。信上不过寥寥数字,他看罢却沉重地将信折起放进衣襟里。
竖日,王大鱼来到府上,说是奉邱伯之命带齐家姐弟二人去街市上游玩。齐沐阳正兴奋难耐,齐如栩瞧见他那副样子心中烦闷,便推了邀请,独自在府里歇息。
晚间,一轮弯月高悬在天边,宽广的天幕上蒙上了一层清冷的月光,竟隐约可见一层深蓝微光自天幕析出。院子四角的树上各挂着两三只灯笼,它们向四周散出昏黄的光,映出花圃里的五颜六色。
齐如栩被一只尾巴提着灯的飞虫引了出来,在那千姿百态的花圃里,还飞着许多这样的飞虫。它们像星星,自由穿梭在这寂静的夜里、五彩斑斓的花丛里。
齐如栩跟着走进花圃里,灵安蹲在花圃的深处。她瘦小的两只手掌捧在一块儿,然后缓缓打开,一只轻轻扇动着翅膀的蝴蝶停留在她手里。
十三岁的灵安眼里浮出一抹悲伤,令人忍不住心疼。
齐如栩往前迈了一步,却惊动了灵安手心里的蝴蝶。蝴蝶扇动着翅膀向空中飞去,上上下下,起起伏伏,最终迷失在了花丛里。
灵安瞧见了齐如栩,惊慌地起身。
齐如栩望着仍在花间翻飞的蝴蝶道:“京都里把它们叫做飞仙子,你们这儿也是吗?”
“飞仙子……”灵安独自喃喃着,片刻后才摇头道:“不,我们就叫玉蝶。”
齐如栩观望着四周的花,轻声问道:“你自生下来就在这里生活吗?”
“是的。”灵安眼里的惊惧已渐渐散去,“姐姐是第一次来吗?”
萤火虫飞在灵安的周身,照见她背在身后局促地互相纠缠着的手。
齐如栩蹲下抚弄着郁金香的花瓣,“嗯。还从没来过有海的地方。”
她转过头来看着灵安,真诚地问道:“这里有什么观海的好地方吗?”
灵安想了想,随即猛点了几下头。
南海北侧的海滩迎来一阵又一阵翻滚着的浪花,夜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冷气从海上吹来,沈云澈坐在礁石上,平静地望着此起彼伏的海面。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西北边塞的日子,大漠和戈壁是除了鲜血以外的唯一风景。
礁石上的他默默闭上眼,静听海风从耳边呼过,浪声一道漫过一道。
所谓唯一的风景,是对大多数人来说的。于他,那个人的出现已经胜过一切。
他记得那人说过,等停战了,最想去海边看看。看从海天相接之处升起的太阳,看天边圆月渐沉入深海,看飞鸟携浪随风来。
可是……
嘉德六年末,漫天飞雪,她如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