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海来到厅堂,他跨进门的时候望了一眼沈云澈,瞧见沈云澈面色冷峻,和平常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往日里那个总是跟在沈云澈身后的林瀚,今日却不在。
两只脚方才踏进门,齐林海重新抬起的脸上顿时挂上了热切的笑。
“沈少卿,我来的慢了,勿怪勿怪。”
齐林海望着沈云澈,笑着询问道:“听府里的下人传话说,沈少卿要见我的次女……不知所为何事?”
沈云澈直言道:“大理寺清扫牢狱时拾到一枚珠钗,沈某便想着来齐府问问,是不是齐二小姐上月落在那儿的。”
一枚钗子罢了,沈云澈还要亲自来问。齐林海不知沈云澈打的是什么算盘,但说到上月,他那次女的确在大理寺牢狱受审过。只是那孽女将家里闹得翻天覆地后已不知所踪,这事不光彩,他也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知道。
听罢沈云澈的话,齐林海脸上的笑停滞了片刻,很快他便试探着问沈云澈,“不知沈大人可否把钗子拿出来一看?”
“此等随身物件,想来只有齐二小姐最是熟悉。沈某还是想当面和齐二小姐确认。”
沈云澈的声音是淡凉的,虽没有什么起伏,却让人感到他的决定不容商量。
齐林海思索道:“这……今日确实不太方便。”
沈云澈的目光从未从齐林海的身上移开过,他瞧着齐林海的眼睛从垂下到抬起,面上便立即表现得为难起来。而他的一双手搭在座椅旁边的凭几上,手指无意地轻微揉搓着。
沈云澈听见齐林海道:“近日天干物燥,昨夜我那次女的园子意外走水……她现在都还躺在床上昏迷未醒。”
沈云澈细问道:“不知齐二小姐是被烟尘呛晕了?还是被火烧伤了?”
齐林海的嘴在空气里张了片刻后,才有声音从喉咙里蹦出来。
“有……有些许严重……二者皆有,怕是得修养好些日子。”
沈云澈知悉他今日是见不到这齐府二小姐了,遂起身告辞。
“既如此我也不好再叨扰,待齐二小姐好转后沈某再来拜访。”
沈云澈察觉到齐林海似有所隐瞒,但若齐二小姐昨夜真的因走水而受伤昏迷,齐府必定会请附近的医士前去医治。想到此,沈云澈回到大理寺后立即命林瀚前去探查。
此时齐府后宅蒲香园内,柳成涵的婢女从厅堂回来,将她方才在隐蔽处听到的都讲了出来。
柳成涵听罢,以一种讽刺的口吻疑惑道:“珠钗?她还能有珠钗?”
躺在床上的齐如栩不经意侧过头去,半张脸掩在阴翳里,恨与迷惘如四处横窜的雾一样弥漫在她的眼底。
日落西山,齐林海派出去隐秘搜寻的小厮们都回来了,却无一发现他那次女的丝毫踪迹。他屏退了众人,独自前往清榕园。
他四处瞧了瞧,园内四处破败的景象让他觉得有些落寞。
他想起十三年前,白九莺坐在院子边上的槐树下,满目慈爱地望着怀里还嗷嗷待哺的齐如栩。当他走进来,白九莺就抬起头来,远远地望着他笑,眉眼弯弯如新月。
那一瞬是多么的祥和幸福。
可是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大理寺内,沈云澈还在审问那在京都暗自贩卖假珠的商贩,林瀚就已经骑着快马赶了回来。
林瀚回禀道:“大人,我问了齐府附近所有的诊堂,只有回春堂的一位女医士在晚间去过齐府。去看病的医士姓王,据这位王医士说,她只在齐府看诊了一个女子,她推测年纪大概十七八岁,且不是烧伤,是后肩胛插进去了一块儿白瓷片。”
听罢沈云澈不觉皱眉。
齐林海在说谎,齐如栩不是因走水而致伤,是瓷片……不,齐林海为何要编造一个致伤原因?如果只是不想齐如栩出面,只需如实说就可。又或是怕他继续追问那白瓷片是如何扎进去的?
但即便如此他也大可找到,诸如“瓷片先碎在地上、而后不小心滑倒摔在上面”这样的理由。可是齐林海选择了捏造一个新的致伤原因,哪怕是冒着会被他发现的风险。
齐林海为官数十年,官至如今的户部尚书,不会想不到这些。现在唯一能解释的,恐怕就是当时齐林海对他提出的问题猝不及防,着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同时,齐林海还想通过这个解释,去掩盖一些对他来说更重要的秘密。
也许,他是应该派人去监视齐府的一举一动了。
齐府又派人寻了齐芷绯两日,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