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星斓抬起头来,被汗水浸润的脸颊白里透红,黑眸清澈,倒映着不知哪里的光源。
却好像,那里真的藏了一片斑斓的星空。
李清彦不由得蹲下来,掏出纸巾给他擦汗。
何星斓破天荒地没反抗,异常乖巧地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纸巾从硬朗的眉骨一路下行,滑到锋利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在触碰到对方的喉结时,李清彦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而何星斓似乎在走神,微微蹙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表情。
李清彦赶忙收起纸巾,抓着手臂想扶对方起来时,才发现对方始终捂着胃,冷汗还在一层层往外渗。
李清彦试探着问:“胃不舒服?”
何星斓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他,动作并不重,语气也不坚定:“离我远点。”
李清彦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只觉得无语——哎,人呐,有时候还真就是犯贱。人家越讨厌自己,自己越腆着脸上去嘘寒问暖。
他虽然这样嘲讽自己,可看着对方身体不适又强撑着的样子,终归还是会有恻隐之心。
即使对方是自己的情敌。
算了,情敌嘛,自生自灭去吧!李清彦心一横,抓起加了半碗小料的冰粉,大口吃起来,还不忘大声砸吧着嘴:“哎呀!这口感,这味道,绝了!”
何星斓终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直接快步离开,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几人选了一家火锅店,李清彦瞥到何星斓依旧苍白的脸色,先发制人点了鸳鸯锅。
姜枫有些意外:“我们四个人,不是都无辣不欢吗?”
李清彦想了想何星斓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脸,最终还是说道:“哦,我寻思蹦极蹦的胃都摇匀了,怕吃辣太刺激,点个清汤锅备用。”
一边说,一边冲何星斓使了个眼神。
楠楠立刻笑道:“还是小彦考虑的周到,那就这么点吧。”
何星斓则不咸不淡地白了李清彦一眼,难以隐藏眼底的抵触。
仿佛是不想接受来自情敌的照顾,夹菜时,他刻意去夹翻滚着红油的麻辣锅。
被李清彦一筷子挡了回去。
何星斓不服输,再次伸向红汤锅。
不出意外地,再次被挡了回去。
何星斓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
李清彦装听不懂:“啊?你说什么?”
一旁的楠楠笑着劝道:
“你们两个多大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
姜枫道:“毕竟也才毕业嘛,而且还有一个没毕业呢。”
何星斓踌躇着看了看姜枫,最终下定决心,一把抓住李清彦的手腕,命令道:“陪我去洗手间。”
李清彦:“???”
什么鬼,风水轮流转吗?
他立刻靠着餐椅,摆出一副皇帝的姿态:“自己去啊,你别告诉我你连这都要别人教。”
何星斓语气生硬:“走不走。”
李清彦笑出声来:“你很急啊?可是关我什么事。”
这一幕莫名的熟悉,特别是姜枫站出来说“星斓是不是找不到这家店的洗手间啊?要不我带他去吧”的时候,李清彦立刻反握住何星斓的手腕,“不麻烦学长了,你陪楠楠姐吧,我陪他去就好。”
……
一进洗手间,何星斓就凶光毕露地警告道:“李清彦,你别自以为是,别多管闲事,也别自作多情。”
李清彦嗤之以鼻:“我说你胃疼就好好吃药,实在不行就去医院,摆出那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给谁看啊”
“关你什么事啊?”依旧是冰冷的语气。
李清彦顿住了。
然后认真回答他:“即使是陌生人,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会关心一下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感谢我……”
“李清彦,”何星斓揪着他的衣领,语气不善,“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李清彦再次忘了说话。
何星斓冷笑:“放下你那所谓的助人情结,我用不到你帮,你那随意施舍的照顾,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这下李清彦也恼了:“死脑筋的何王八!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
“还是那句话——和你有关系吗?”何星斓冷声道,“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这么多年了,你一直用这副滥好人的样子,天天装作没心没肺来博人欢心,你自己不恶心吗?”
说完转身欲走,却被李清彦揪住衣领拉了回来,怼在墙上:“谁滥好人了?谁装没心没肺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何星斓不卑不亢地回道:“我说的够清楚了,是你自己听不懂人话。”
看着对方面不改色,却说出能把人气炸的话语时,李清彦第一次这么想打人。
“闹够了吗?松手。”何星斓一边说,一边试图掰开李清彦的手。
而姜枫就在这时进入了洗手间。
姜枫:“……”
看着两人一副要打架的姿态,姜枫关切询问道:“你们这是……”
李清彦赶忙来了个川剧大变脸:“哦……那个,何星斓他项链松了,我帮他重新系上。”
还未等何星斓开口,李清彦已经将对方脖子上的链子扯了出来。
何星斓神色慌张地想反抗,最终还是没作出任何动作。
见两人极力掩饰,姜枫也不好在说什么,转身进了厕所。
何星斓这才一把夺过项链,重新把挂坠藏进衣服里,然后转身离开。
项链残留的温度还在指尖徘徊着,那是何星斓的体温。
李清彦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微微出神。
如果没看错的话,项链上雕刻着一枚枫叶。
枫叶,姜枫……难怪何星斓会那么慌张。
李清彦不可置否地笑笑,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