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卫生间里挤着两个大男人。
刚反锁好门,李清彦就小声怒吼着,“你个傻缺,居然祝他相亲成功?”
何星斓眉毛一挑,反问道:“那不然呢?人家都说了不去不合适,你还想劝他不去吗?”
“可是万一成功了怎么办……”
“不会的。”
看着对方胸有成竹的样子,李清彦更加震惊:“为什么?”
何星斓的视线径直越过李清彦,看着对面的镜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他喜欢的人是我。”
李清彦自然不信,“你在自恋什么?”
何星斓反问:“那不然他喜欢你吗?”
李清彦抚额:“他现在喜欢女人啊,你看不出来吗?自个儿在这瞎矫情什么!”
不知道这句话触犯了何星斓的哪片逆鳞,一向沉着如冰山的他突然笑了,只不过是冷笑,声音也因为颤抖而有了起伏,“我自恋?李清彦,如果我不说明白点,你是不是就始终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李清彦被这突如其来的回怼震惊到了,好半天忘了答话。
何星斓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和姜枫高中就认识,关系一直好到现在,睡过同一张床用过同一套餐具,你这个中途横插一脚的人究竟算什么,不用我把话说得更难听了吧?”
听着那些自己从未参与的过往,李清彦的心底蔓延着无边的醋意,甚至感到有些自卑,毕竟何星斓和姜枫的关系一直很好,又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所以面对何星斓突然回国,李清彦才格外提心吊胆。
若是比情谊深厚,他李清彦确实不够格。但话说到这份上,李清彦只能装作不卑不亢反击:“你们又没在一起,我凭什么不能公平竞争?”
“你和我谈公平竞争?”何星斓猛然抽身,收起笑容,语气不屑,“那你就去自导自演你那所谓的公平竞争,恕不奉陪。”
说完便握住门把手,准备出去。
李清彦觉得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一句脏话,想了想又觉得不解气,索性直起身来,试图从其他方面压倒对方:“上周末可是个好日子。”
何星斓没说话,也没有继续开门的动作,只是等着李清彦继续往下说。
“我和学长一起吃了饭,学长还给我送了花。”
何星斓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出声询问:“哦?什么花?”
看到对方吃瘪,李清彦顿时气焰高涨,“我们之间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说你乖乖在国外读书不好吗?等你留学归来,正好还能直接吃上我和学长的喜宴……”
何星斓回过身来,一只手支着洗手台,另一只手伸向李清彦。
白炽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衬得何星斓的目光湿漉漉的。
李清彦下意识收回后面的话,望着对方微微出神。
不知是不是狭小的空间容易滋生暧昧的情愫,他突然觉得何星斓这王八羔子长得倒也挺好看的,特别是他的眼睛,漆黑如深夜的眼色,蒙着薄薄的水雾。
等等,水雾?何星斓要哭了?
李清彦如梦初醒,看向对方时却更加不知所措。
“他到底给你送了什么花?”何星斓抿唇,追问,轻微的气流扑在李清彦脸上,痒痒的。
李清彦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我都说了,不告诉你。”
下一秒,“咔擦”一声,李清彦的腰带突然被解开,随着对方用力一抽,便脱离了裤子。
等李清彦回过神来,何星斓已经拿着他的裤腰带退到了马桶边,面部表情依然微不足道,原本威胁的声音却带着些许哭腔:“告诉我,快点。”
真要哭了?李清彦难以置信,又觉得有趣竟萌生出逗一逗对方的心思:“想知道啊?说点好听的,没准我一高兴,连和学长怎么同吃一份汉堡的过程也告诉你……”
话音未落,却见何星斓已经作势要把腰带扔进马桶里,另一只手也覆上了马桶的冲水键。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别别别!我说,我说!”李清彦乖乖认怂,看着悬在马桶上方摇摇欲坠的腰带,如实答道:“就是大.麻花而已,我俩去天津出差时候买的地方特产美食,挺好吃的。”
“就这样?”
“就这样。”
说完,李清彦提心吊胆地看向何星斓,却发现对方的嘴角似乎在上扬,而且居然不是冷笑。
这现象可是百年难得一遇,李清彦啧啧称奇,脱口而出一句足以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话:“你笑了?”
话音未落,何星斓脸上的笑意已经陡然消失,转过身来意味不明地看着李清彦,幽幽地开口:“都说傻人有傻福,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清彦立刻在心里大叫不妙。
“噗通”一声,李清彦的腰带被扔进了厕所里,何星斓得了便宜又卖乖,丢下一句“因为吃亏是福,而傻子最容易吃亏”便大步流星地向着门口走去。
“何星斓你赔我腰带!”李清彦咬牙切齿地追上去,却左脚踩到右裤腿摔倒在地。
过于宽松的裤腰没有了腰带的束缚,直接滑落下来。
李清彦突然想化作一团空气原地消失。
何星斓闻声转过头来,瞥了李清彦一眼。距离过近,连对方内裤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他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然后默默拉开门把手扬长而去。
独留李清彦一人兜着裤子站在浴室,哭笑不得——教训情敌不成反被捉弄,真是太生草了。
等李清彦整理好衣服走出洗手间时,姜枫正在收拾碗筷,何星斓则熟练地从壁橱里找到围裙,然后绕到姜枫的身后,耐心替他系上。
整个过程顺其自然,也没有任何僭越的动作。
啧,怂包,李清彦腹诽。
毕竟换做他,肯定高低要揩把油,不然大好机会就错失了。
但一想到情敌和学长靠得那么近,他还是打心底觉得不舒服。
“咳咳。”李清彦用力咳嗽了两声,作为对何星斓的警告。
果不其然,被打断的何星斓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帮姜枫把剩下的碗筷一并放入洗碗机,又熟练地拿起纸巾,收拾桌子上残留的狼藉。
两人合作的十分默契,完全没有李清彦插手的机会。
好在李清彦也并不是很在意,随手剥了个橘子,全程看戏。
等姜枫终于收拾完碗筷,这才注意到李清彦的异样:“小彦你……肚子不舒服吗?”
李清彦尴尬地咳了一声:“没,没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捂着肚子?”姜枫走过来,看李清彦脸色正常,这才继续说,“左边第二个抽屉有胃药,你看有没有你平常吃的牌子,如果……”
“他没病,”何星斓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姜枫,不咸不淡地看了李清彦一眼,继续说,“他上厕所时候不小心把皮带掉马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