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世泽盯着小孙看了许久,久到小孙的眼眶开始变红,泪水漫上瞳孔。
终于,项世泽点了下头,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小孙一同进入。
六年了,小孙在常市分所负责人的位置上已经整整干了六年,怎可能会在今天干不下去了呢!律所所有人心知肚明。
从律师助理到常市分所的总负责人,从小有名气的刑辩律师到重回律师助理的位置。小孙一路走回原点,不仅没有怨言,反而万分庆幸。
庆幸主任没有将他也一同拒之门外,让他能有机会拉一把这个急速下坠的男人。
有了小孙的襄助,项世泽的工作强度得以缓冲。
这天晚上,项世泽得了空打开久违的直播。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直播,我……”刚说完一句话,项世泽便停顿了。他想说感谢粉丝的多年支持,想说抱歉以后不能再以直播的形式为大家提供法律帮助……想说的有很多,但他实在提不起力气,最终也是一句都没说出来。
粉丝其实也并没有很在乎他的未尽之言,毕竟最牵动人心的永远是他的满头华发。评论区纷纷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一连七八个上麦人也都是来关心他的,并不为了咨询法律问题。
最终,项世泽索性最后一次同粉丝告别,随后结束了直播。
直播结束了,粉丝的热议不会就此结束。有人是为了八卦,有人是出于关心,不管目的为何,话题的热度确实一路飙高。
直到有一个推测的评论被顶上高位:有没有可能,是项律的老婆死了,他受打击太大所以才一夜白头。
这个揣测乍看惊悚,但若是代入这个结果反推,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比如乔真的主页许久没有更新,比如与乔真频繁互动的羊乐多,主页更新也停留在两个多月前,再比如有好事粉丝去简一诚和田思野主页发问,两人缄默不语的态度……
于是,项世泽丧妻这个推断,几乎坐实。
……
“卧槽有病吧!居然说你死了!”陶羊怒骂:“海底没有信号老子拿什么更新啊!”
“别更了,跟我一起死着吧。”乔真一边跟鲲爷一起烤鱼,一边回应陶羊。
陶羊被烤鱼香气吸引过来,一边向往的盯着半熟的烤鱼,间或犹犹豫豫的偷窥乔真。
陶羊的偷窥堪称光明正大,乔真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乔真:“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把自己憋死了。”
陶羊得了恩准,立马把手机杵到乔真眼前,“你看看,项律变成这样了。”
乔真想要拒绝时,目光已经来不及收回。手机上那个白发苍苍的男人是……她的哥哥?
“陶羊,来吃鱼。”鲲爷唤道。
陶羊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应召而去。
痛,心口传来尖锐的痛。说不清是因为心疼项世泽,还是因为兰因絮果而哀伤。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乔真的心痛从未真正停下过。时而闷痛,时而锐痛,哪怕她刻意忽略假装不在乎,那若隐若现的痛仍然时时如影随形。
原本以为收回了另一半精神体,她就能慢慢与项世泽切断联系,总归会有放下的一天。
而如今,一日胜过一日的悲痛,一天比一天更浓烈的思念,让她渐渐明白,原来并不能。
或许收回的这一半自己,早已属于对方。
“你别来!烤鱼没你的份!”
陶羊打电话的声音把乔真从悲伤中拉了出来。
电话那头是玄白,不知又说了什么,陶羊忿忿的挂断电话。
“陶羊,回去吧。”乔真走过来劝道,“没道理为了我就一直跟飞虎哥分隔两地。”
“不回!宋老大派他去镇守大兴安岭了,我才不去呢。那地又冷又没吃的,对我这只可爱的小肥羊太不友好了。”
乔真笑了一声,小肥羊这个称呼,陶羊从听到就打人到抢来自称,真是不知该夸他有自知之明还是该损他呆而不自知。
……
玄白出发去大兴安岭的前一天,田思野正好赶回首都,两人便相约见了一面。
这田思野第一次在朋友面前放开了喝酒,玄白怕他喝多了难受,特意要了度数低的鸡尾酒。
没想到的是,田思野竟然意外的能喝,一排空了的杯子摆在桌子上,田思野依旧眼神清明。
从开始到现在,田思野只向玄白确定了乔真是否还活着,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便不再问起任何关于乔真的事。
倒是玄白主动提了起来,“真真那个人,还有她的感情都太过纯粹,纯粹到极致就是偏执。我一直以为项律可以接得住她的偏执……”
玄白说到这里停顿良久。后面的未尽之言田思野并没有追问,但他都懂。
两人再碰一杯,玄白转头看向田思野:“如果是你呢?”
田思野握住酒杯的手陡然绷紧,他垂着眼不敢去看玄白,颤抖的声音轻轻反问:“我什么?”
玄白:“如果是你,可以接住她的偏执吗?”
田思野放下酒杯,仰起头苦笑一声。他早就知道,不可能永远瞒得住。
沉默许久,田思野轻声回答:“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