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刚刚上台分享成功经验的那位,你敢撩?”
“曾贺如?”汪幼带着玩笑的口吻,“看他演戏的路子,应该心思很细的,这种类型,不难搞吧。”
一群人哄笑叫嚷起来,曾贺如已不想再听,他把烟掐在杂物桶上的烟砂里,转身回了礼堂。
“那只是……”汪幼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他和那些同学,男生之间聊天,是会有没遮没拦,荤素不忌的时候。
都是些随口而言的玩笑,没想到会被正主听见,加上之前的事情,确实显得太轻慢。
“我真没有作弄你的意思,我那时候,压根不知道是你,我要是知道……”
要是知道,又会怎么样呢?汪幼还真没想过。
那一晚之后,汪幼有打听过他,苏教授不说,他问过一起演出的演员,人家告诉他:《悲剧》的男主角后面要换人,换成北京话剧院的董励辛,是不是苏教授让你和他走戏?
汪幼不认识董励辛,查了资料,发现身形确实很像,当下便想当然,认为就是这个人。再加上男主角换人后,他也离开了团队,没有跟董励辛对上过,更是无从验证。
他从来没往曾贺如身上想过,谁能想到,那个功成名就,天之骄子的影帝,会跑来跟自己磨砺演技呢?
在那之前,汪幼只在电影里看过曾贺如,角色跟本人气质相差很大,他没能对上号。
想想对方听到那些玩笑的心情,汪幼忍不住叹了一声,脱口而出:“对不起。”
曾贺如沉默一瞬:“你用不着道歉,都清楚了,说到底,都是老谢搞出来的,他就爱这样,从来不关心我的心理健康。”
提起谢导,汪幼想到一茬:“说起来,我好像,还是没有完成任务?后来也没像苏教授说的,得到谢导的角色。”
“老谢说话是算数的,也许不是他没考虑,”曾贺如轻声道,“而是没机会了……”
话到这里,气氛稍显凝滞,《别了,南迦巴瓦》之后不久,谢导在国外身故,那部电影,也成为了他的遗作。
谢导称得上曾贺如的伯乐兼老师,更是志趣相投的朋友,谢导突然离世,他那时想必很受打击。
汪幼无意让这次闲谈变得凝重,正想另起话题,忽然意识到,对方刚才的话里,好像有隐意:“所以你是说,我还是成功……”
“没有,”曾贺如打断他,“你别想。”
“哦……”
莫名其妙的,汪幼想到了邵杏飞说过的“隐疾”,联系她那奇怪的态度,汪幼忽然有种感觉,难不成,都跟这事有关?
之前关系没那么近,汪幼好奇,也不好多问,现在想到,便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他话题突然跳跃,说的也含糊不清,但是,曾贺如竟然一下就理解了他的意思,还陷入了沉默。
汪幼面色凝重起来:“难道,我那时候对你那样,冲击有那么大?那隐……什么,该不会是……”
曾贺如阻止他继续往下猜:“思想纯洁一点,别瞎想,不至于。”
“哦……但是,还是有一点冲击的?”
“……”曾贺如停滞一瞬,“你知道我那次,为什么让你和卢丽试吻戏?”
怎么扯到这了,汪幼试探道:“为了看我们演戏合不合?”
“不单是。”
“哦,”汪幼似有所悟,“那就是,为了报复我亲你?”
“……你应该体会到那种感觉了,”曾贺如幽幽道,“那种被动的感觉,因为对方是一个性感到……让你觉得无法招架的人,他让你浑身战栗。”
汪幼听了这话,怔了怔,缓慢地眨眨眼:“她没有让我浑身战栗啊?我那时候不自在,是因为你在旁边看着,你要是不在,我能表现很好的。”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响,汪幼怀疑他是不是摔手机了,好一阵儿,曾贺如才出声,一字一句,似乎在控诉:“你没有心。”
汪幼握着电话笑,他不是真没心,也不傻,他大体知道了初始起末——
曾导应该是个推崇极致体验的演员,当初,自己为了完成苏教授交代的任务,刻意模糊现实与表演,这种做法,大概让对方陷入了虚无的情感陷阱里。
汪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耻,不单是之前,现在也是,他对曾贺如越多一分了解,便越多一分大胆,到了得寸进尺的地步。
“对不起啊曾导,”汪幼放任着自己的“无耻”,“本来,我应该劝你放下的,但是现在,我希望,你可以再晚一点出戏。”
“……”曾贺如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因为你要演危雨啊,有了之前的尝试和体验,素材都打好了,不是正好派上用场?”
“我还没确定。”
“哎呀,你就答应嘛曾导,就一回?”
曾贺如僵住了,感到不可思议:“你在跟我撒娇?”
汪幼不理会他的僵硬,还在电话里笑,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沙的挲耳朵:“对了,曾导,我也给你打个分吧,你进步……真的太大了,以前是及格,现在,我给你90分。”
“你很会了,”汪幼说悄悄话,“今天下午,很有感觉……”
说这些,简直……就像在调情一样,曾贺如指节用力,握紧了手机:“你说话都这么直接?”
“接下来就要一起演情人,放开点,提前预热,不好么,你不是热衷体验?”
“我好像并没有说,要跟你演。”
“可是你亲都亲了……”汪幼像是要瞌睡一样,声音变得轻微,“别白占便宜啊……”
“……”
曾贺如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汪幼之前的乖巧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敢说敢做,时不时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知道,汪幼说这些暧昧的话,除了控制不住的“得寸进尺”,还有一层目的。
晚上回来之前,鲍哥给他发过消息,洋洋洒洒几大段语音,条条都是讨人厌的59秒。
废话一堆,总结一句,就是让他加把劲儿,劝说曾贺如答应演这个主角,全村的希望,都交在他汪幼身上了。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汪幼不好推脱,自然要有所行动。
“曾导,你就来吧,回到银幕前面,哪怕就这一次?”
曾贺如不说话。
汪幼把电话换了个手,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你不想再多占点便宜么?这戏里……那种情节很多的。”
听听,能把这种隐含色.诱意味的话,说得如此坦然,绝不是一般的人才,曾贺如已经开始佩服他了。
但怎么说,这种招数确实管用,曾贺如开始动摇,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应战——
光佩服有什么用?同流合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