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长风卷滚烫砂砾,日夜不息地刮过拉贾斯坦的焦土,赤红戈壁连绵千里,尽头是一座座灰黑色的石堡,沉默矗立。
这里是拉杰普特人的故土,武士的血脉流淌在风沙里,荣耀与执念刻进每一寸岩石。
齐图堡,拉贾斯坦第一坚城,梅瓦尔王国的心脏。
石砌议事厅深嵌在山岩之中,穹顶极高,烛火昏黄摇曳,将王公们的影子拉得狭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狰狞如鬼。
梅瓦尔国王哈里·乌特端坐主位,肩甲浮雕猛虎纹样,腰间双刃交叉,剑柄缠满磨损的鹿皮。
此人面容刚毅,眉骨高凸眼窝深陷,眸子是荒漠狼的颜色,桀骜冰冷以及刻入骨髓的轻蔑。
哈里·乌特开口:“阿格拉传来的消息,你们都听见了。”
“那个突厥来的小子,阿克巴,废了送女入后宫的规矩,免了归顺邦国的人头税,还下令不许毁印度/教/神/庙。”
他不屑道:“一群人就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了?忘了我们拉杰普特人的血脉?忘了我们是正统武士,而他,不过是个外来的异族入侵者?”
议事厅唯有死寂与细碎的附和。
左侧首位端坐之人,乃是索姆·拉杰,年过六旬的中小王公,头发花白面容沟壑纵横,有历经世事的务实。
索姆对哈里·乌特躬身道:“陛下,阿克巴的手段,从来不是小恩小惠。”
“哦?索姆,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阿克巴的开明是真的。”
“归顺他的邦国,王位保留封地未削,王公依旧掌兵理政;
神/庙完好无损,祭司照常祭/祀,牛不被宰杀,信仰不受亵渎;
平民税赋减半徭役减免,再无苛捐杂税盘剥。”
索姆目光所及环视在场所有王公,言辞恳切:“我们拉杰普特人,世代征战,苦的是百姓,连年战乱良田荒芜饿殍遍野,民众早已不堪重负。”
“阿克巴亲政这些年,归顺之地,人人安居户户温饱。”
“陛下,民心所向不可违,实力悬殊不可抗。”
“你胡说!”
索姆的言论被厉声打断,年轻王公维克拉姆极为鄙视投降做派。
“什么民心所向?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们拉杰普特武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投降异族屈膝称臣,是奇耻大辱!死后无颜见祖宗!”
“维克拉姆,你太年轻,只知血性不懂现实!”
“阿克巴坐拥北边大半疆土,兵力数十万火炮数百门,齐图堡虽坚,可血肉之躯挡得住火药炮弹吗?一旦城破玉石俱焚,梅瓦尔上下,数万族人皆会陪葬!”
“那又如何?”
维克拉姆挺胸态度决绝:“战死沙场,是武士的荣耀!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轰轰烈烈一战,留名千古!”
“糊涂!”索姆呵斥。
“你只顾一时血性,可有想过家中妻儿族中老弱?战争,从来不是只有荣耀,还有生离死别家破人亡!”
“够了!”
哈里·乌特不想再听无休止的争辩,吵得耳朵疼,重拍案几。
“索姆,你是在教我做事?还是,你想归顺阿克巴,做他的走狗?”
索姆低头道:“臣不敢,臣只是为梅瓦尔,为族人数万性命着想。”
哈里·乌特冷笑:“真正为梅瓦尔,就该拿起刀剑,与异族血战到底!谁再敢言降,便是通敌叛国,格杀勿论!”
佩剑出鞘寒光凛冽。
议事厅内,王公悉数噤声,无人再敢多言。
主战派王公眼神狂热纷纷拔刀,刀刃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主降派王公垂首不语面色凝重;
观望派王公缩在角落,神情闪烁不敢站队。
分裂,已刻在人心深处。
齐图堡城墙高耸入云,巨石垒砌坚固无比,墙面上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也刻着无数次战争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