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一的表情很认真,她不是后悔,只是……
以陈叙白目前的信息发送频率,每条消息平均需要她消耗10-30秒的注意力来阅读、理解、回复。
如果按每天20-30条计算,平均一下就是耗时10分钟。这还只是消息,再加上见面、视频、通话……以她现在的时间分配,负担不起。她不是不想。是……做不到。这和她的预期投入差距太大,但这些计算过程,她没有说出口。
“麻烦?”陈叙白不可置信地反问,她觉得和他谈恋爱,是麻烦。
他那些思念,那些雀跃的分享,那些跨越城市、彻夜赶回的急切,那些想要靠近、想要维系的心意……在她那里,统统被归类为——麻烦。他竭尽全力地想要好好和她谈恋爱,她却觉得这些都是麻烦。
陈叙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噪音。他看着宁知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质问,想反驳。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宁知一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早餐,正在慢慢变凉。她眨了眨眼。几秒钟后,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设置,找到黑名单,把那个刚刚被她清理出去的联系人移了出来。
然后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凉掉的烧卖,平静地吃完。
楼下,陈叙白坐进车里。对司机说了句“回去”,便疲惫地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开始喧嚣。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那句话——“和你谈恋爱,有点太麻烦了。”
他不是没话要说。他有一万句话想说。
想说“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觉得麻烦”,想说“你觉得麻烦那我改”。但这些话冲到嘴边,他一句都没说出口。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怕自己一开口,情绪就会选最伤人的那个词。怕自己说出“你觉得麻烦那我们分手啊”,而她真的会答“好”。他太了解她了,她会当真,所以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而楼上,宁知一吃完早饭,把碗筷收了,她脑子里还在转——她说的麻烦不是不想谈,是需要调整一下节奏。
宁知一拿起手机,点开和陈叙白的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还停在他发的那条语音——她没点开听。当时在忙,后来忘了。
现在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雀跃,像献宝。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住了语音键。
“陈叙白,这几天等我忙完,我们好好聊。”
她顿了顿。
“你发的消息,我都看了。”
又顿了一下。
“我说的麻烦,是指回消息。不是说你。”
松开手指,语音发送出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
楼下,保姆车正在等红灯。
手机震了一下,陈叙白没动。
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动。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陈叙白伸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划开,宁知一的语音。
他盯着屏幕,拇指在第一条上方悬了两秒,按下去。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她说“等我忙完,我们好好聊”;她说“你发的消息,我都看了”。
他听完,没放下手机。第二条语音接着播放。
“我说的麻烦,是指回消息。不是说你。”
陈叙白握着手机,没动。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陈叙白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过了很久,他才又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个字:「嗯。」
宁知一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星河留声机》第二期的录制在两天后。
春末夏初的天气说变就变。傍晚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乌云吞噬,狂风卷着沙粒拍打在帐篷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噼啪声。
大家都站在帐篷门口,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翻滚的黑色云层。
"要下暴雨了。"不只是谁说了一句,声音立刻被风声吞没。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顷刻间便演变成倾盆大雨。帐篷在狂风中剧烈摇晃,营地里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加固着设备。
"断电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营地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几部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人们惊慌的面孔。
陈叙白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冷白的光线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我去检查电路。"
江屿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陈叙白点点头,套上节目组准备的防水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滑过下颌线,消失在衣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