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位月城公敌远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无害，陈旧案卷中的可怖画面与艾利诺的笑容相互纠缠，最终化为一句谶语——你完蛋了，阿德尔·雷纳特斯。

“咱们应该去商量计划的细节，既然艾利诺先生有钟意的地方，那我悉听尊便咯。”阿德尔喝退身后的月城守卫，主动侧身为艾利诺让出一条路，艾利诺扯了扯嘴角，心道，这家伙是真不怕死。

艾利诺转了转手腕上的银制手镯，漫不经心的将目光从月城守卫上收回。

丽达的眼线遍布月城，想在它们手底下办成事儿，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

斯黛拉仍对阿德尔耿耿于怀，艾利诺见状直接拉住了斯黛拉的手，带着小姑娘一起向前走。

繁华街道下的霓虹灯璀璨，诸多溢出的欢笑和幸福在眼前闪过，艾利诺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凭借仅存的记忆来到转角处的餐车前。

餐桌上沉醉在幻梦中的人们脸上挂着痴笑，圆盘里堆满了黄金珠宝，艾利诺看着那些人将一勺又一勺珠宝送进口中，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瞧瞧你母亲治理下的月城，永远都是这么喧嚣刺眼，人们沉醉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完全忘了自己身处末日。”

被点名的阿德尔没什么太大反应，眼前的景象，阿德尔早已经司空见惯，吃宝石也好，吞黄金也罢，人们至少沉浸在幸福中，不必为月城外漆黑的绝望担惊受怕。

路过餐桌时，阿德尔随意拿起一卷被卷起的钞票，轻声道，“你根本不在意月城里的人吧。你只是对丽达有偏见。”

艾利诺的目光从未停留在月城人身上，这个事实斯黛拉也注意到了，小姑娘古怪的打量着来回打哑谜的两人，直到艾利诺将一本菜单递给了她。

艾利诺嘱咐说点什么都可以，账都记在阿德尔头上，阿德尔不置可否，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后，将手中的钞票丢到了地上。

阿德尔说，“人一旦有了偏见，就一定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别给我扣帽子呀，小少爷，你只说对了一半。我对你母亲没有偏见，我对她只有怨念。”艾利诺冷笑，与点完单的斯黛拉一同落座后，冷漠道，“你母亲是个极聪明的女人，聪明女人都心狠。”

阿德尔看着艾利诺刻薄的模样，淡淡道，“虽然丽达制定了清洗逐月客的计划，但最后不是也没有成功嘛。”

“没有成功？”轻松的语气让和谐的气氛陡然变换，斯黛拉皱起眉，不悦道，“但伤痛会永远存在，清洗计划让逐月客的血染红了半座城市，谁来为他们哀悼？因为那个刽子手……杰克死掉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真遗憾。”阿德尔不带任何感情的朝斯黛拉表达歉意，稍显刻意的用捧读语气说，“我的朋友也因为那个计划失踪，至今杳无音讯，咱们同病相怜呢。”

阿德尔轻蔑的态度让斯黛拉忍不住挥拳头，艾利诺强行按住了小姑娘，尽量转移话题。

艾利诺说，“嘿，斯黛拉，冷静点，还有你，月城的小少爷，我倒是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都想到月亮上去？”

斯黛拉说，“我要把杰克的骨灰带到月亮上，这是他的遗愿……”

这个意图倒是合情合理，艾利诺挑眉，等待着阿德尔的回答，阿德尔笑了笑，看起来有的心不在焉。

阿德尔说，“于公，是因为月主神谕，祂说，我要为祂带来逐月客。于私，是因为我失踪的朋友，既然他是逐月客，那他一定会到月亮上去。”

“没有一个人是为了自己才要到月亮上去的吗？”

艾利诺很失望，他狡黠的眸子并不真诚，虽然语气轻快，但没人会相信他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只要你和他对上目光，那你一定能得出一个结论——骗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那双漂亮眼睛里流转的情绪，那张嘴巴里蹦出的花言巧语，都不出自真心。

阿德尔笑而不语，只是看向不远处的高塔，拔地而起的建筑一直向上延伸，琉璃铸造的白色建筑宛如一颗参天巨树，打通了天与地的天堑。那是让月亮得以升起的云梯白塔，同时，也是葬送逐月客的墓地之一。

见阿德尔不说话，艾利诺装作不经意的摸了摸脖颈上开始结痂的伤口，“丽达市长的禁止登月条令已经生效十年了，小少爷，你应该最清楚代价，违反条令的人下场都很惨呢。”

斯黛拉皱眉，不悦的看向阿德尔，而阿德尔平静对艾利诺开口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不可能信任你，神棍少爷，因为你这样的月城人向来没有同理心，假如我和斯黛拉因你而死，你会为我们落一滴眼泪吗？”艾利诺的眼底闪过一点魔法的星火，他笑眯眯看着阿德尔，柔声道，“虽然逐月客现在已经十不存一，但丽达仍在清理逐月客，鉴于刚刚发生的不愉快，我有理由怀疑——小少爷，你千里迢迢引我们到这里来，是要帮你妈妈猎杀逐月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