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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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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过后,漠河的冷反而更烈了。

是一种让人失去耐心的冷。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地面上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踩上去咔嚓一声裂开,底下是没过脚踝的冰水混合物。白桦林的枝头依然光秃秃的,没有一丝要发芽的意思,像是被漫长的冬天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春天的消息都懒得等了。

沈知行蹲在操场边上,举着相机对着远处晨跑的队伍。

取景框里,士兵们的身影被清晨的雾气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军绿色的作训服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郁。他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他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看胶卷计数器——还剩十二张。

“沈记者,又拍呢?”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沈知行回过头,看见炊事班的老张头拎着两只铁桶从食堂后门出来,桶里装着泔水,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老张头六十出头,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笑起来一口黄牙,是营区里为数不多让沈知行觉得自在的人。

“张师傅早。”沈知行站起来,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走过去帮老张头拎了一只桶。

“哎哟不用不用,你那手是拿笔杆子的,拎这个干啥。”老张头嘴上推辞,手已经松了,让沈知行把桶接了过去。

两个人一起往后勤的方向走。老张头一路絮絮叨叨,说今天早上蒸的馒头碱大了,说昨晚灶膛里的火没封好今早发现灭了重新生火耽误了开饭时间,说新来的那个文化□□昨晚来食堂找他聊天聊到半夜害他今早差点起不来。沈知行一边听一边嗯嗯地应着,脚步不快不慢地跟着。

“那个陈□□人真不错,”老张头说,“一点架子都没有,跟我说了好多北京的事。哎哟,人家是从大城市来的,见过世面,但说话客客气气的,还帮我剥蒜呢。”

沈知行没接话。老张头没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他还问起你了呢。”

沈知行的脚步顿了一下。“问我什么?”

“问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平时都跟谁来往,”老张头说,“我就说沈记者人好是好,就是太闷了,整天一个人待着,除了写稿子就是拍照片,也不交朋友。”

“他还问了什么?”

“也没啥,就是闲聊嘛,”老张头想了想,“哦对了,他还问你以前在南京的事,我说我不清楚,他就没再问了。”

沈知行把铁桶放在后勤门口,跟老张头道了别,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鞋底在冰壳上踩出细碎的裂响。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转,不快不慢的,像一只苍蝇绕着灯泡飞,嗡嗡嗡地不肯停。

陈予安在打听他。

这不是第一次了。这几天他在宣传科、食堂、哨所都听到过类似的只言片语——陈予安跟谁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他,问了关于他的一些事。都很随意,都是闲聊,没有任何不正常的痕迹。但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沈知行总觉得不太对劲。一个人如果对另一个人没有特别的兴趣,不会这样三番五次地打听。

但他的兴趣是什么?沈知行想不出来。

他走回操场边的时候,晨跑的队伍已经散了。他弯腰去捡放在台阶上的笔记本,头发从额前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他随手往后一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秀的眉眼。

清晨的光线很薄,灰蒙蒙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瘦而挺拔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里面是一件高领的藏青色毛衣——那是姐姐去年冬天寄来的,手织的,领口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但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好看,衬得他的脖颈修长而白皙。大衣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也是旧的,膝盖处微微泛白,但这一切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寒酸,反而有一种落拓的、不修边幅的书卷气。

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而是一种天生的、带着一点冷调的白,像是瓷器表面那层薄釉,在光线下会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莹润光泽。漠河的冬天把他的脸颊吹得微微泛红,但那层红浮在白之上,像雪地里落了两瓣桃花,反而更显得底子干净。

他的五官生得极为清正。眉骨不高但弧度恰好,眉毛浓淡适中,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少年气。眼睛是他脸上最出彩的地方——不大,但形状极好,眼角微微上挑,眼尾狭长,双眼皮很浅,垂眼的时候几乎看不见,抬眼的时候才从褶皱里露出一点含蓄的锋芒。瞳仁黑亮,像是被人用浓墨点上去的,看人的时候目光澄澈而直接,没有闪躲,没有讨好,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荡。

鼻梁挺直,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干净利落,侧影在光里像被刀裁出来的。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上唇的唇峰微微翘起,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饱满而柔软,是天生的浅粉色,像刚剥开的荔枝肉。

他不怎么打理头发,刘海总是长长地搭在眉骨上,遮住了大半额头。偶尔不耐烦了就用手指往后梳一下,露出整张脸——那一瞬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是那种会让陌生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干净好看。

但沈知行从不觉得自己好看。

这倒不是谦虚。他是真不知道。从小到大,他生活在一个不谈论外貌的环境里。奶奶关心的永远是他吃没吃饱、穿没穿暖;姐姐夸他的词永远是“聪明”“懂事”“有出息”,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眼睛很好看,他的侧脸线条很上镜,他低头写字时颈部的弧度让人移不开眼。

大学时也有女生对他示好。图书馆里有人偷偷往他书里夹纸条,食堂里有人故意端着饭盆坐在他旁边,有一次他去水房打水,隔壁宿舍一个女生“碰巧”跟他走了整整一条走廊。但他是真的没意识到那是示好。别人夹纸条,他以为人家放错了书。别人坐他旁边,他想的是食堂人多很正常。别人跟他走路,他干脆加快了脚步,以为人家嫌他走得慢。室友后来把这事当笑话讲,说沈知行你这辈子大概是打光棍的命了,他认真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他不是自卑。他只是太忙了。忙到没时间照镜子,忙到一件大衣穿四年舍不得换,忙到唯一在乎的外表问题是“头发是不是太长了该剪了因为挡眼睛影响看书”。他对自己的认知是一张干净的白纸,但从不觉得这张白纸上有什么值得被欣赏的图案。

此刻,他弯着腰捡笔记本,头发又一次垂下来挡住视线。他直起身子,不耐烦地用五指把刘海往后梳去,晨光恰好铺在他的脸上。不远处的白桦林边,宋时雨正往操场走,准备去器材室取训练用的秒表。他无意中抬头往沈知行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沈知行的侧脸正对着他,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被冻得微红的脸颊映在军大衣灰扑扑的底色上,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里忽然点了一笔淡彩。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微微颤动着。他的眼睛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瞳仁里映着雪地的反光,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宋时雨原本是匆匆而过的,这时候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站在器材室门口,愣愣地看了几秒钟,直到沈知行收起相机往宿舍方向走了,才回过神来,捏了捏手里的钥匙串,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记者……长得还挺好看。”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随即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大步走进了器材室。

沈知行对此一无所知。

他回到宿舍,把相机放在桌上,开始整理今天拍的胶卷。桌上堆着七八个已经冲洗好的胶卷底片,用橡皮筋分门别类扎着,旁边是一沓稿纸和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他的房间很简朴,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得一丝不苟,被子的棱角叠得像豆腐块,桌上的东西虽然多但码放有序,窗台上放着一盆他从老乡家里买来的虎皮兰,是他在这间屋子里唯一的装饰。

他坐下来,把底片对着窗户的光一张一张地看。阳光透过底片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他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了一会儿,他把底片放下来,揉了揉眉心,眉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谈论什么不想让人听见的事。沈知行本来没在意,但他听见了陆征的名字。

他放下底片,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是宣传科的两个干事在走廊尽头说话。一个说:“陆参谋长昨晚在办公室待到后半夜,灯一直亮着,不知道在忙什么。”另一个说:“好像是那个文化□□的事。陈予安申请延长调研时间,参谋长在审批。”第一个又说:“这才来多久就要延长?看来是真有事做。”另一个压低了声音:“有事做是一方面。你没看出来吗?参谋长对那个陈□□——”后面的话被一阵咳嗽声盖住了,沈知行没听清。

他直起身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陈予安要延长调研时间。

这个消息让他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又翻涌起来。按照原计划,陈予安应该在二月底离开漠河。现在才二月中旬,他就已经在申请延期了。他在这里待得越久,那张网就铺得越开。沈知行不确定自己能始终站在网的外面。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相机继续擦拭镜头。算了,别人的事,不该他多想。但他的手擦着擦着就停下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头盖的边缘。

三月上旬,上级下达了一项紧急战备任务。沈知行是到中午才知道消息的。

他那天上午去三号哨所拍照片,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没什么人了,刘干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条,看见他进来,使劲朝他招手,筷子差点甩出去。

“沈记者!重大消息!”

沈知行端着饭盆走过去坐下来。刘干事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刚接到的通知,下个礼拜全营区要搞一次联合演练,规模很大,据说上面直接派人来观摩。师长亲自点名让你负责全程报道。”

沈知行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哦。”

“哦?”刘干事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调,“就这样?‘哦’?这可是师长亲自点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在上面挂号了!以后调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沈知行嚼着嘴里的饭菜,没有说话。刘干事说得对,这确实是个机会。如果演练报道写得好,他在全军区的影响力会更进一步,调回南方的路也会更顺畅。他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调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没有泛起预料中的那种急切。好像那个曾经被他反复计算、反复渴望的目标,在这几个月里被什么东西悄悄磨淡了。

不是不想回南方。是想回去的理由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逃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些人、逃离一种说不清的处境。现在,他待了快六个月,习惯了漠河的冷,习惯了食堂硬邦邦的馒头,习惯了白桦林在风里发出的呜咽声,也习惯了某个人视而不见的目光。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它会把忍受变成适应,再把适应变成一种近乎归属感的东西。但他不打算承认这一点。

“知道了,”沈知行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站起来,“我会好好写的。”

刘干事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小子,不知道是真淡定还是假淡定。”

联合演练的筹备工作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紧锣密鼓地展开了。整个营区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士兵们加紧训练,喊号子的声音比平时更响更密。连队之间搞了几次小规模的对抗演习,指导员们熬夜改方案,会议室里的灯经常亮到深夜。

沈知行也忙了起来。他每天背着相机在各个连队之间跑,拍训练场景,拍准备工作,拍士兵们的日常。他跟着一支侦察分队进了山,在雪地里趴了三个小时等一个拍摄角度,起来的时候膝盖冻得没了知觉。他又去采访了几个连队的指导员,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千字的素材。晚上回到宿舍,他把白天的素材整理出来,挑灯夜战写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又爬起来继续跑。

他的脸在这种高强度的奔波中瘦了一圈,下颌线更加分明了,颧骨的轮廓也愈发清晰。黑眼圈浮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像两颗沉在水底的黑色鹅卵石,安静而沉重。

但整个人的状态反而更好了。不是外表上的好,是一种内在的燃烧——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这篇报道写好了,也许会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篇。他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单纯地想把它写好。

演练前三天的一个傍晚,沈知行去宣传科交演练报道的初稿。推开门的瞬间,他发现办公室里比平时热闹得多。

陆征也在。

他坐在刘干事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宋时雨站在他旁边,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前倾着身子,嘴里嚼着什么零食,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陈予安靠在窗边,手臂交叉搭在胸前,姿态放松,正在跟宋时雨说着什么。三个人看起来像是开完什么会之后顺便留下来闲聊的。

看见沈知行进来,陈予安第一个抬起头,朝门口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沈记者,你来得正好,”他说,“我们在讨论演练的观摩安排,你是负责报道的,应该也听听。”

沈知行点了点头,走进来,把自己那份初稿放在刘干事的桌上,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他注意到陆征在陈予安叫他之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照例是那种快速掠过的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沈知行对这种目光已经习惯了,不会再觉得难受。但他的后背还是绷了一下,像是膝盖被轻轻敲了一锤,不疼,但有反应。

讨论继续进行。内容是关于观摩团的接待安排——几号到达、住哪里、谁来陪同、路线怎么安排。沈知行拿出笔记本记录,低着头写字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陈予安的眼睛。

陈予安靠在窗边,夕阳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暖色的边。他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但沈知行注意到,他今天看自己的目光比之前更专注了一些。那种专注不是看熟人的专注,而是像看一幅忽然发现细节的画——带着一点惊讶,一点好奇,一点重新评估的审视。

沈知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讨论结束之后,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陈予安叫住了。

“沈记者,”陈予安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演练的流程安排你拿到了吗?要是没拿到我这儿有一份。”

“拿到了,”沈知行说,“刘干事昨天给的。”

“那就好,”陈予安把文件收了回去,但没有走开的意思,反而跟着他一起往外走,“对了,沈记者,你对这次演练有什么想法?准备从什么角度写?”

“常规报道,”沈知行说,“全景式的,把演练的背景、过程、亮点都写清楚。”

“挺好的,”陈予安点点头,然后忽然话锋一转,“听说这次的报道会直接上报给观摩团,师部那边也盯着。沈记者这次要是写好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随口闲聊。但他看沈知行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微笑,又像是审视;像是鼓励,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尽力而为。”沈知行说。

陈予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知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陈予安刚才那句“前途不可限量”,听起来像是恭维,但沈知行总觉得话里有话。他不明白陈予安为什么忽然开始这么频繁地关注自己。从他来漠河的第一天起,陈予安就一直对他很客气、很友好——但以前的友好是泛泛的,是对所有人的那种好。现在的好变得更有针对性了,像是在特意拉近距离。

为什么?

他想不出来。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陈予安对这次的演练很在意。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要在意。他一个文化□□,演练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他却对流程安排、人员调配、报道计划都了如指掌,甚至比宣传科的干事们还熟悉细节。这不太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楚。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这件事。先把稿子写好再说。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演练前的最后一天,沈知行又去了一次演习场地。那是营区外面的一片山地,积雪被推土机推平了一大块,临时搭了几个指挥帐篷,周围拉着迷彩网。沈知行想再拍一些准备工作的照片,顺便确认一下明天拍摄的最佳机位。他在场地里转了一圈,拍了几组镜头,正蹲在地上检查胶卷,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是陈予安的声音。

沈知行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听。帐篷的帆布很厚,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演练的报道,能不能让我先看看?”陈予安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笃定,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提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要求。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刘干事。“这个……按规定稿子是记者独立完成的,我们宣传科也不能提前审。而且这次是沈知行写的,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

“我知道,”陈予安打断了刘干事的话,语气还是温和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所以我才来找你啊。老刘,你在这个位置上,终稿总要经过你手吧?到时候你拿到稿子,先让我看看,不就行了。”

帐篷里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刘干事的声音变得有些为难,“予安,这个真不能这样。沈知行的稿子都是他自己负责的,我顶多看看格式和错别字,内容上我不能改,更不能给别人看。”

“老刘,”陈予安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像一条慢慢缠上来的丝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不知道,这次观摩团里有我认识的领导,他们之前跟我提过,想看看基层的文化工作是怎么配合战备任务的。我刚好可以借这个报道给他们一个直观的印象。你想啊,你帮我看了,沈知行的文章入了观摩团的眼,对他也是好事。”

又是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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