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亚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林斐·温莱就是他。
然而,走到熟悉的街角,路过似曾相识的花店,透过玻璃窗望到木质桌面上摆放的铃兰插花,蓦地,维亚脑中闪过一片蔓延开的血色。
维亚的目光慢慢上移,从花店中安然的铃兰花,看向苍茫灰白的天空,不知何时起,无穷无尽的雨从天而落,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到脸上、皮肤上。
林斐·温莱被车撞的那天,也像今天一样,下着濛濛细雨。
那一天的同一时间,维亚在焦灼不安中逐渐失去耐心,在即将踏入这片雨的那一刻,撞上了姜河俊。
维亚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即便是看似再微小的雨,铺天盖地而下时,也足以令人窒息。
花店的老板注意到外面的情况,奇怪地走了出来,刚想问维亚有没有事,就被跌跌撞撞冲进书店的维亚撞到肩膀。
“抱歉,”在被惊扰吹动的风铃的叮铃当啷声中,维亚取走了花店书桌上的铃兰,甩下一张黑卡,再度一头扎进雨中。
回到熟悉的包间,维亚抛弃了商业道德,用权限直接打开了包厢大门,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塞在了喉咙里,迫切地想要出来,维亚一分一秒都不想等,一分一秒都不能等。
包厢内,熟悉的轻柔嗓音响起。
那沉坠在心底,铺天盖地而下的雨一般沉重的谜题与秘密,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揭开,作为交易的筹码推上桌面,
原来,他是知道的。
*
维亚甚至有些想笑,然而面部肌肉微痉挛,最终只是让脸色更加扭曲难堪。
而他对面,林斐·温莱依然保持着茫然无知的神色,岁月冲刷走了他身上所有艳丽的色彩,其实大众与维亚眼中那个魅力无穷、奢靡骄纵的林斐·温莱早已在不知何时转身离开,彻底消失不见。
现在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林斐·温莱就像是城市中那些灰白的雨水,再也不见任何颜色,只是黯淡的、透明的、褪色般地流走,静默无声。
“我……”维亚艰难开口。
就在这时,姜河俊扑上来拽住维亚的袖子:“哥哥,你听我解释!”
姜河俊口不择言地找补辩解,那些匆忙慌乱的语句落在维亚的耳中变成了嘈杂的背景音。
越过苦苦哀求自己的姜河俊,另一边,林斐·温莱低下了头,似乎想趁姜河俊缠上维亚,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想要离开。
“林斐·温莱,”维亚沙哑着嗓音开口。
听到叫自己名字的声音,林斐的脚步更快了。
“林斐·温莱站住!”维亚甩开姜河俊,冲上前一把抓住林斐的手腕,将他整个身体强行拽了回来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斐苍白着脸,定定地盯着维亚,良久,他摇了摇头。
他没什么想说的。
这个反应显然没有让维亚满意,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林斐咬住嘴唇,僵持了好半天,十分无奈地反问:“你想怎么样?”
维亚不说话,林斐干脆直接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维亚的喉结十分清晰地上下滚动:“当年在冬令营……是不是你?”
林斐神色淡漠,干脆地承认了:“是。”
维亚咬紧牙关,口腔内都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你骗我。”
林斐的嘴角快速勾了一下,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讽刺意味:“我骗你什么了,我骗你钱了还是骗你感情了?”
维亚怔怔地看着一副无所谓姿态的林斐,所有话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句:“为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所有的谎言、误解、错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开始要那样对自己说话,为什么后来要对自己表白,又为什么在知道这一切后轻飘飘地抛弃,维亚直觉还有最为关键的消息他一无所知,“一开始你为什么要——”
“我没有想故意骗你,”林斐开口打断,“这一切只是一个小误会。”
“我只是……不小心错加了你的账号,以为你是其他同学,聊了聊天,仅此而已。”
林斐还想说什么,一旁却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哥哥,他在骗你!”
林斐和维亚同时看向发声的姜河俊,面色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变得更难看了。
“哥哥,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姜河俊哀求道,语速却极快:“林斐·温莱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才不是把你当成了普通同学,他终端里全都是金主!”
林斐的脸色瞬间白了。
姜河俊拿出终端,神色激动:“我这里还存了照片和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