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四肢百骸,冷汗浸湿后背,心脏骤然紧缩,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原来梦境从来都不是虚无的幻想,不是无端的恐惧,而是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日夜陪在身边,只比自己小两个月、温顺唤他妄祁哥的洛砚,和那个在黑暗里困住他、偏执病态、独占欲疯狂的洛厌墨,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剖开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底下腐烂又偏执的内核。
恐惧、震惊、荒谬、难以置信,无数情绪交织缠绕,死死缠住凌妄祁,让他日夜难安。
他不敢戳破,不敢质问,害怕撕开伪装之后,要面对的真相太过残酷;他又无法假装一无所知,无法继续若无其事接受这份精心算计的温柔。
日复一日,自我内耗,隐忍压抑,所有的情绪被死死压在心底,堆积、发酵,只等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而今晚,就是临界点。
晚风萧瑟,夜色沉沉,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落叶纷飞的小道上,一路沉默。往日里偶尔响起的轻声交谈彻底消失,空气安静得压抑,只剩风声簌簌,落叶轻响,衬得彼此之间的氛围愈发紧绷。
凌妄祁刻意走得很快,想要逃离身后那道黏腻沉重的目光,可无论他走多快,洛砚永远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安静、沉默,不催促,不打扰,却绝不会消失。
积压了数月的猜忌、恐惧、不安、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冲破底线,再也无法压制。
他猛地停下脚步。
脚下枯叶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身后的脚步声随之顿住。
凌妄祁缓缓转过身,后背迎着寒凉的晚风,目光直直看向几步之外的少年。
昏黄路灯斜斜落下,将洛砚的身形分割成两半。
光亮笼罩的半边脸颊,眉眼柔和,肤色干净,还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是他看了无数次、早已习惯的模样。而另一半沉沦在阴影里,眉眼沉暗,轮廓冷硬,淡淡的阴翳覆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深沉与偏执,完完全全,就是噩梦里那个挥之不去的洛厌墨。
两面重叠,真假交织,虚伪与阴暗赤裸裸摆在眼前,刺得他眼眶发酸。
长久以来的自我欺骗,反复的自我安慰,一次次的退让与妥协,在此刻全部崩塌瓦解。
凌妄祁的指尖狠狠攥紧,力道大到指尖泛白,紧绷的脊背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戒备、惶恐,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不要再躲,不要再忍,不要再任由自己被困在温柔的骗局里。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安,所有日夜纠缠的噩梦,他今天必须要一个答案。
“洛砚。”
他开口,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温和纵容,冷淡、疏离,带着冰冷的审视,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少年闻声,微微抬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轻声应道:“我在,妄祁哥。”
这声熟悉的称呼,此刻听在耳里,只觉得讽刺又刺骨。
凌妄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发紧,迎着对方看似纯粹无害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字字锋利,直直剖开所有伪装。
“你不用再装了。”
空气骤然一静。
洛砚柔和的眉眼微微一顿,唇角那点浅浅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淡下去。
“从很久之前,我就开始怀疑你了。”凌妄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你太懂我,太周全,太恰到好处,所有的偶遇都是刻意安排,所有的体贴都是精心算计,所有的温顺,都是你披在外面的一层壳。”
“你一点点隔开我身边所有的人,不动声色切断我所有的社交,步步为营渗透我的生活,掌控我的行踪,拿捏我的情绪,用最温和的方式,慢慢把我圈在你的范围里。”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多想,是压力太大,是噩梦扰乱心智,一次次说服自己,你只是性子温顺,只是习惯依赖我,只是单纯把我当做哥哥。”
“可我骗不了自己太久。”
凌妄祁的目光牢牢锁着他,眼底的惶恐再也无法掩饰,混杂着疲惫与失望。
“那些深夜反复的噩梦,黑暗里死死困住我的人,名叫洛厌墨。”
“他偏执、阴鸷、城府极深,占有欲病态,擅长伪装,擅长隐忍,擅长用温柔打造牢笼,独占想要的一切。”
“而你。”
他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落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和他,一模一样。”
“身形一样,眉眼一样,沉默时的冷意一样,藏在温柔底下的禁锢欲一样,骨子里那份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偏执,也一模一样。”
“你不是单纯只是喊我一声哥的洛砚。”
夜色沉沉,晚风骤停,整片林荫小道的气息都凝固下来。
凌妄祁望着那张渐渐褪去柔和的脸,抛出积压了无数个日夜,最直白、最残忍、最不敢触碰的质问。
“我问你。”
“你是不是,就是洛厌墨?”
质问落下的瞬间,洛砚脸上最后一点温和彻底碎裂。
温顺的面具裂开缝隙,层层剥落,那些长久压抑、刻意收敛的阴鸷、冷漠、偏执,顺着裂缝缓缓溢出,一点点侵占整张面容。
他不再伪装乖巧,不再收敛锋芒,不再刻意维持柔软无害的少年模样。
漆黑的眼眸深处,暗潮汹涌,隐忍的执念、被戳破秘密的漠然,还有一丝势在必得的慵懒,尽数展露。
小两个月的年龄差,从来都束缚不了他分毫,那声软糯的妄祁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最完美的伪装与借口。
洛砚缓缓抬步,一步步向前走来,步伐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清冷的木质气息裹挟着沉沉的占有欲扑面而来,将凌妄祁牢牢笼罩。
距离不断拉近,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妄祁哥,终于发现了吗?”
少年的声线彻底改变,褪去了往日的清软温顺,染上低沉的哑,清冷阴鸷,缓慢又蛊惑,和梦里洛厌墨在耳畔低语的语调,完全重合。
“我以为,还能再多陪你一阵子,安安静静,做你眼里听话温和的洛砚。”
他垂眸,视线落在凌妄祁紧绷苍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执念与深情,病态又灼热。
“我比你只小两个月,从来都不是需要被照顾的弟弟。”
“温顺是演的,乖巧是装的,依赖是假的,靠近你的每一步,都是我提前规划好的棋局。”
“我是洛厌墨,从头到尾,都是,你要知道你是我的困兽,我是你的因果,你忘了我替你记得”
坦然的承认,没有躲闪,没有否认,轻飘飘的话语,却击碎了凌妄祁所有的侥幸。
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暖,那些细水长流的体贴,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从来都不是意外,不是善意,而是一场跨越梦境与现实,蓄谋已久的禁锢。
洛厌墨困他于黑夜梦魇,洛砚诱他于现实暖阳,两面一体,双生枷锁,从一开始,他就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