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给自己看。”朝玉说,“女子爱美,天经地义。即便没人看见,自己喜欢便好。”
施代秋愣住。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常对她说类似的话。母亲说:“女子打扮,不是为了取悦男人,而是为了取悦自己。”
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了。
“你……”施代秋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到底想做什么?”
朝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缓缓道:“本王幼年在周家长大,周家虽是富商,却并不看重诗书。本王从小喜欢读书,尤其是佛经。周家父母觉得我体弱,读书伤神,常把我的书藏起来。”
“那你怎么读?”施代秋不由自主地问。
“半夜偷着读。”朝玉微微侧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有一年冬天,我躲在被窝里看《金刚经》,被周家母亲发现,她气得把书撕了,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施代秋沉默。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为了让她成为滨城第一才女,请了无数名师,将家中藏书楼的钥匙亲手交给她,说:“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不必顾忌。”
她从未想过,有人想读书竟要偷偷摸摸,要受罚。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遇见了双双。”朝玉说,“她听说我书被撕了,便偷偷跑出去,用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一本新的。”
“你对她……”施代秋试探着问。
“她是本王的妹妹。”朝玉打断她,“本王此生,只认她这一个妹妹。”
施代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他绑架了她,囚禁了她,却在她面前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朝玉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里,竟带着几分真挚:“本王只是觉得,你若真要嫁给本王,总该知道本王是什么样的人。”
施代秋的心猛地一颤。
“你……你说什么?”
“本王已经向父皇请旨,求娶你为正妃。”朝玉说,“父皇已经应允。礼部已在筹备聘礼,不日便将派使臣前往庆国提亲。”
施代秋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朝玉真的要娶她。
“你疯了。”她喃喃道,“我是庆国人,我父亲是庆国宰相。你娶我,陛下不会答应的。”
“贺兰晋答不答应,是他的事。”朝玉语气平静,“本王要娶你,是你的事。”
施代秋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乱成一团。
她想起侍女说的那些话——女儿家清白最重要,她在珍王府住了这么久,回去之后,谣言会把她逼死。
她想起父亲——父亲一直希望她能成为皇后,若是她嫁给了钺国的王爷,父亲会怎么想?
她想起贺兰晋——那个她曾经暗暗倾慕过的男子,他已经有了任双双,心中再也容不下别人。
“我……我考虑考虑。”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朝玉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好,本王等你。”
夜深了,春熙阁的灯还亮着。
施代秋坐在妆台前,手中握着那支白玉兰簪,对着铜镜发呆。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犹豫和迷茫。
她该逃走吗?还是该留下来?
逃走了,回到庆国,等待她的是什么?是流言蜚语,是众人异样的目光,是父亲失望的眼神。
留下来,嫁给朝玉,等待她的又是什么?是异国他乡的陌生,是朝玉那颗她永远看不透的心,是未知的命运。
“小姐。”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夜深了,该歇息了。”
施代秋将玉簪放回锦盒,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忽然想起朝玉今日说的那句话。
“你若真要嫁给本王,总该知道本王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她忽然想知道。
与此同时,珍王府书房。
朝玉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封信,面色沉静如水。
庄哲生站在一旁,低声道:“师兄,今日你对施小姐说的那些话……”
“怎么?”朝玉抬眼看他。
“你是真心的,还是……”庄哲生欲言又止。
朝玉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的信递给他。
庄哲生接过,匆匆扫了一眼,面色骤变:“墨贵妃要帮你促成婚事?她这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朝玉淡淡道,“她以为我看不出她的心思?无非是想麻痹我,争取时间罢了。”
“那师兄打算怎么办?”
朝玉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夜空中那轮冷月。
“将计就计。”他说,“她想要争取时间,本王也想要时间。就看谁的动作更快了。”
庄哲生皱眉:“师兄,还有一件事——封灵雪近日频繁外出,似乎在联络什么人。”
“盯着他。”朝玉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封灵雪此人,不可信。他帮本王,不过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野心。若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背叛。”
“明白了。”
“还有。”朝玉转过身,“任双双那边,你派人留意着。她来钺国,绝不只是为了帮墨贵妃那么简单。”
“师兄怀疑她另有所图?”
朝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怀疑任双双的善意,但他知道,任双双的善意,从来不会只给一个人。
她对贺兰晋有情,对朝桓有义,对施代秋有怜。
而对他这个“哥哥”,她剩下的,恐怕只有愧疚和不忍了。
“去吧。”他说,“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