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冷得透骨。
赵盘今日从成衣店回来时,整个人都是僵的。
吕娘蓉当着所有人的面,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牵扯。昔日之间的情意,温和的交好,一朝尽碎。她言辞决绝,态度冷淡,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从此陌路,再无瓜葛。
少年年少矜傲,骨子里藏着帝王未醒的偏执与孤寒,从未受过这般彻底的舍弃。心口像是被冷水狠狠浇透,密密麻麻的闷痛堵在胸腔,无处宣泄,无人可诉。
普天之下,他看似步步走向权位,实则落魄无根。被赵国王族抛弃、被心爱之人斩断情意、被朝堂世人利用……兜转一圈,到头来,只剩一座空壳,和孤零零的自己。
唯一能落脚、唯一敢放纵的地方,只有师父那里。
入夜,项府书房偏院寂静无人。
赵盘翻出了项少龙藏在库房的烈酒,一坛接一坛,闷头猛灌。
他不懂细品,不懂小酌,只想用最烈的酒、最沉的醉,压下心底翻涌的难堪、委屈、孤寂。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烧穿胸腹,起初是疼,后来是麻,最后是彻底的昏沉涣散。
少年素来克制恭顺的模样彻底崩碎。
他蜷坐在廊下,衣衫凌乱,发丝濡湿泛红,眼底通红,满身酒气,醉得神志不清,只剩下沉沉的颓败。
项少龙处理完事务归来,推门便看见这一幕。
秋雨潇潇,少年孤零零蜷在那里,像被全世界抛下的幼兽,脆弱又执拗,看得他心头骤然一紧。
“盘儿?”
他快步上前,蹙眉俯身,伸手去扶醉倒的少年。
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肩背,赵盘便猛地蹭过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力道又紧又颤。
“师父……”
他嗓音沙哑黏腻,带着浓重的哭腔与酒气,迷迷糊糊抬眼,眼底水雾汹涌,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城府。
“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只有你了……”
项少龙心口一软,万般无奈,只剩心疼。
他明知少年醉酒失态,本该苛责,本该拉开分寸,恪守师徒本分。可看着他这副破碎颓败的模样,所有规矩、所有克制,都在瞬间松动。
他轻叹一声,温声哄着:“别喝了,师父带你回去休息。”
他半扶半抱,将醉得站不稳的赵盘带回内室床榻。
替他褪去外衫、擦去脸上酒渍、拢好被衾。动作温柔克制,是数年如一日的师父姿态。
可赵盘太黏、太贪、太不安。
醉酒后的依赖汹涌得毫无保留,他不肯安分躺着,死死拽住项少龙的手腕,不肯放他走,一遍遍呢喃师父,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项少龙的腕间、掌心。
“别走……别丢下我……”
少年滚烫的体温、依赖的呢喃、无措的颤抖,一遍遍磨着项少龙本就岌岌可危的底线。
夜深人静,雨打窗棂,一室密闭。
隐忍多年的心意、日夜克制的贪恋、师徒之间不敢宣之于口的暧昧,在少年全然依赖的沉沦里,彻底决堤。
项少龙本是来照顾醉酒徒弟。
可照顾到最后,分寸尽失,理智尽碎。
夜色翻涌,情欲燎原。
本该清清白白的师徒夜宿,终究在这场秋雨、这场大醉里,彻底越界,错尽分寸。
——
次日天光破晓,雨停风静。
晨光透过窗纱,浅浅落满床榻。
赵盘是被浑身酸软的钝痛疼醒的。
宿醉的头痛炸裂般席卷脑海,昨夜所有混乱破碎的画面汹涌回笼:吕娘蓉的决裂、深夜酗酒、死死缠着师父撒娇依赖……还有最后,那场荒唐滚烫、彻底逾矩的纠缠。
他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僵,整个人懵在原地。
衣衫凌乱,肌肤相贴,枕边还残留着属于项少龙清冽又熟悉的气息,暧昧、滚烫、真实得可怕。
昨夜不是梦。
是真的。
他和自己敬爱的师父,乱了伦常,破了师徒本分,做了最荒唐越界的事。
赵盘瞳孔震颤,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傻眼,手脚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羞耻、慌乱、惶恐、无措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不敢转头去看身侧的人。
可不等他慌乱躲闪,一道低沉冷静的嗓音,缓缓在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