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咸阳城,怪事连连。
一向桃花运旺盛、人人称赞温润如玉的项少龙,短短三日,接连被所有人拒之门外。
先是赵国公主赵倩,亲自送来书信,言辞温婉却决绝,言明两国局势已定、身份悬殊,自愿退去婚约,再不牵绊。
紧接着是琴清。
素来温柔通透的女子,亲自登门,坦然致歉,说看透尘缘、无心婚嫁,此生不复谈情,与项先生缘尽于此。
最后连最活泼执拗的乌廷芳,也干脆利落一句:“项少龙,我想清楚了,我不要你了。”
三人齐齐放手,齐齐退婚,齐齐撇清所有牵扯。
全程行云流水,毫无挽留,半点余地不留。
项少龙站在庭院里,风吹衣袂,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全员退货。
从前周旋牵绊、情丝纠缠、剪不断理还乱,搞得他身心俱疲。结果一夜之间,所有桃花、所有婚约、所有红尘情债,全部清零。
哦,还有善柔……但善柔是他兄弟。
他愣了半晌,最后竟然慢慢、坦然地松了口气,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地低声自语:“行吧,都不要我最好。没人牵绊,没人纠缠,我也不用为难。刚好,我彻底清净了,早点办完这边的事,我直接回家算了。”
回家。
回现代,回他原本的世界,彻底脱离乱世纷争、情情爱爱、恩怨纠葛。
无人牵绊,一身轻松,完美。
项少龙想得通透,心态直接摆烂放平,甚至有点美滋滋的解脱。
可他万万没料到。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廊下少年耳中。
赵盘静静立在花木阴影里,浑身瞬间僵住。眼底所有浅浅的笑意、淡淡的温柔、隐秘的窃喜,瞬间寸寸冻结。
这一切,这三天所有女子集体退婚、集体放手、集体远离项少龙,全是他暗中做的。
是他不动声色施压、是他暗中斡旋、是他悄无声息斩断所有牵绊。
赵盘隐忍这么久,看着师父一生被女子牵绊、被情债困住、永远不属于自己。
他以为——
赶走所有人,断掉所有婚约,清空所有桃花,师父就再也没有别人了!师父就只能、唯独、永远属于他赵盘一个人。
他偷偷欢喜、偷偷雀跃、偷偷在心口盘算无数遍:这下好了,没人抢师父了。从此以后,师父是我的,只我一个人的。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
所有人不要他,师父第一件事,不是留下来陪自己,是……想回家。
想走。
想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咸阳,离开他。
一瞬间,所有隐秘的雀跃尽数崩塌。
少年心口猛地一空,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骤然抽空,酸涩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他费尽心机清掉所有情敌,赌上所有私心占有。到头来,不是独享温柔,是逼得师父更想逃走。
委屈、慌乱、害怕、惶恐,瞬间淹没了他。
项少龙刚转过身,准备回屋收拾书卷,一转头,就对上少年通红的眼眶。
赵盘站在原地,睫毛剧烈颤抖,眼眶泛红湿润,水雾瞬间蓄满,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那双眼太诚实了。委屈得发红,慌得发颤,难过到极致,像被抛弃的小孩。
项少龙一愣:“盘儿?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啪嗒、啪嗒。
砸在青石地面,砸得人心尖发疼。高高在上、傲骨铮铮、从不示弱的少年君王,此刻鼻尖通红、眼眶湿漉,憋了满心委屈,终于绷不住,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又急又难过,哽咽发抖:“我以为……她们不要你,你就只剩我了……”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把她们都赶走……”
“我以为你终于、终于只属于我了……”
“可是你、你居然……你居然想回家……你想走……”
越说越崩,少年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掉得更凶。他攒了那么久的私心,藏了那么久的喜欢,赌了那么久的圆满,全部落空!甚至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