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一统,四海归心。
天下既定,再无战乱烽烟,再无诸侯割据。
可对如今的大秦帝王赵盘而言——
天下越大,江山越稳,他就越孤独。
世人皆知始皇帝勤政严苛、杀伐果决、威压四海,是真正孤绝千古的帝王。
却无人知晓,他这一生唯一的光,已在多年前随舟东渡,杳然入海。
项少龙走了。
带着妻儿,带着他这辈子唯一可望而不可得的温柔,彻底离开了这片他亲手打下的、万里锦绣江山。
从此人间烟火、俗世温柔、阖家安稳,尽数属于别人。
唯独留他一人,独坐九重孤台,守万里空寂山河,岁岁年年,不见归人。
这些年,赵盘每每东巡,必会绕道东海。
车马仪仗浩浩荡荡,百官随行,万民跪拜。
可他永远会在临海悬崖驻足良久。
海风烈烈,潮起潮落,一望无际的蔚蓝沧海。年年岁岁,景色如故。唯独没有那个温声劝他仁厚处世的师父。
他偏执、执拗、年年奔赴,只为呼吸一口他师父曾经看过的海风。
哪怕知他不会回,哪怕知此生再无相见日。
这一年秋,东海风平浪静,天海澄澈。
帝王玄色龙旗猎猎翻卷,百官肃立崖下。
赵盘一身帝王冕服,身姿挺拔孤冷,立在崖边,眸光沉沉望向无尽沧海。
心底是多年不变的空落与执念。
他总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余生短暂,江山万里,盛世千秋,无师父,无暖意,无半分人间私情。
可谁也没有料到——
今日东海,天降异客。
晴空忽起微澜,海面流光碎闪,空气骤然扭曲一瞬。
下一秒。
一名穿着白布短衫、身形挺拔、眉眼桀骜鲜活、带着现代洒脱气的男人,骤然凭空落在东海浅滩。
他一脸懵站在海边,环顾四周。
是刚穿越落地、一脸随性野气、风流坦荡的原著性格版本项少龙。
陌生的朝代、陌生的海岸、陌生的古风天地。他刚从现代穿越过来,一身松弛、不羁、鲜活、热烈。没有多年归隐的温柔沉静,没有对徒弟的万般包容。
这是最原始、最鲜活、最会招惹人心、热烈如火的项少龙。
他抬眼,随意望向崖顶。一眼,就看见了立在万丈风巅的大秦帝王。
玄衣冕冠、身姿孤绝、眉眼俊美凛冽、气场压得山海皆静。
孤、冷、艳、绝。
像一尊独坐千年、无人可近的冰雪帝王神像。
少龙天生自带撩劲,见惯各色美人俊男,一眼望见这般顶级绝色,眼底瞬间亮了。随性、大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兴趣,直直落在赵盘身上。
而崖顶的赵盘,也骤然僵住。
海风骤停,天地俱静。
那人站在碧海白沙之间,眉眼轮廓、身形骨相、声音气息……
和他心心念念、东渡远去、永不归来的师父,一模一样。
除了过于年轻,其他一分不差,半分未改。
心脏在胸腔狠狠炸裂,狠狠紧缩。
赵盘指尖瞬间泛白,呼吸骤停,眼底沉寂多年的死水,轰然掀起滔天巨浪。
是他?是师父回来了?师父吃了长生不老药所以回来了?
他几乎是失态般往前半步,帝王威仪尽数崩塌,眼底是压抑多年、近乎疯魔的狂喜与执念。
可下一瞬,他骤然看清——
不一样。
太不一样。
眼前人的气质、神态、气场,全然不是他的师父。
他的师父,温柔敦厚、隐忍包容、心怀悲悯,待他永远是耐心规劝、温柔庇护。归隐东渡的师父,温和如水,沉静如灯,安稳妥帖。
可滩上这人——
鲜活、桀骜、张扬、热烈。
眼底带着陌生的、肆意的、风流的野性光芒。大胆打量他、惊艳凝望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兴趣。
同一张脸,两种截然相反的灵魂。
一个是渡他、暖他、护他、最终弃他远去的旧月光。
一个是陌生、热烈、野火燎原、凭空坠落人间的新烈火。
少龙看着崖上绝色帝王,索性笑着扬声,嗓音慵懒磁性,穿透海风:“喂!上面那位,敢问你是不是秦王嬴政?今天是不是你登基的日子?可否下来聊聊?”
随性、坦荡、大胆、放肆。
换做寻常臣子,早已匍匐战栗、不敢仰视。
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大秦帝王说话。
可偏偏——
这张脸,是赵盘刻入骨髓、执念一生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骨血。
却是全然陌生的、热烈的、主动的、带着侵略性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