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口轻轻一颤，温柔又酸涩。

是盘儿。

是他醒过来的盘儿，在吃醋。

吃最无理、最纯粹、藏了很久的醋。

项少龙没有转头去看龙椅上那张冰冷沉郁的脸，只是从容抬眸，轻声开口，不动声色微微侧身，拉开了与琴清之间的距离，分毫分寸，疏离得体。

他语气平稳，淡淡打断：“此处注解无需细讲，臣已然明晰。农书修订周全，女史辛苦，琴太傅可先行与其退下歇息。”

一句话，利落结束对话。

刻意拉开距离，刻意划清界限，刻意安抚那团在深渊里躁动不安、满心妒意的少年神魂。

琴清微怔，虽有些莫名，依旧依礼颔首，持卷躬身与女史退离，脚步轻悄离去。

殿门重新合上。

隔绝了外人，隔绝了所有视线。

御书房彻底重回安静。

下一秒，周身刺骨的冷意骤然松动。

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攥紧的指尖缓缓舒展，覆在眼底的寒霜渐渐褪去。

那股浓烈偏执的妒意，被项少龙温柔妥帖的分寸，稳稳抚平。

深渊里躁动不安的少年神魂，渐渐安稳下来，依旧黏着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的师父。

林赋全程被动体验完这一套情绪起伏，整个人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刷屏吃瓜！

我的天！！！

太真实了！太好磕了！

这就是顶级暗恋的占有欲吗？！

人前守礼克制、君臣有度，一辈子隐忍不宣。

神魂稍微解封，连身体控制权都没完全拿回，就本能吃醋、本能排他、本能在意！

仅仅是师父和旁人靠近半步、言谈默契，就足以让他戾气丛生、满心酸涩。

林赋在心里疯狂感慨：她给吕娘蓉当男二的那一年真的纯纯笑话！人家赵盘半分心思不在儿女情长，这辈子所有的偏执、占有、温柔、醋意、真心，从头到尾，全给了项少龙一个人！

她终于彻底、完全通透。

为什么系统当年读不出心愿。

这哪里是简单的情爱执念。

这是刻入神魂、融入骨血、凌驾君臣、跨越岁月、隐忍一生的唯一执念。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进度条欢快跳动。

【任务进度：27%】

短短片刻，直接暴涨六个百分点。

林赋狂喜。

磕CP还能加速任务进度、帮自己回家，这血赚！

而案边，项少龙微微垂眸，望着眼前那张尚未完全褪去冷色的熟悉面容，眼底漾开极浅极柔的笑意。

他知道。

少年在看着他。

在借着这具身体，悄悄闹着小脾气，悄悄贪恋他的分寸，悄悄依赖他的温柔。

他轻声开口，压低嗓音，只有殿内两人、深渊神魂可闻，温柔又纵容：

“无人可越分寸。”

“臣的远近，从来只由大王心意而定。”

虚空深处。

赵盘悬浮的神魂微微一滞。

随即，漾开一抹滚烫、偏执、满足至极的笑意。

是的。

他的师父。

永远懂他所有的别扭，所有的酸涩，所有不敢言说的贪念。

一辈子如此。

从今往后，再无遮掩，再无隐忍。

他要一点点醒来，一点点拿回自己的一切。

拿回他的江山，

拿回他的人间，

拿回他藏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

他的师父。

自那场无声吃醋过后，深渊之中的赵盘神魂，苏醒得愈发彻底。

他不再是只能静静旁观的局外人。

执念羁绊牢牢锁死项少龙的那一刻起，他拥有了渗透躯体、触碰人间的能力。只是他素来克制，从不贸然抢夺全部掌控权，只在心绪翻涌、心念牵挂之时，悄悄探出一缕意识，接管这具身体的本能。

多数时候，林赋依旧握着身体的主导权，懒散理政、佛系度日，坐等任务圆满、顺利归家。可她渐渐发现，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受自己完全掌控。

看见项少龙久坐劳神，指尖会本能抬起，想去替他拂去案前落尘；

听见他语声微哑，心底会莫名泛起酸涩，下意识想命人奉上热茶；

哪怕只是他稍稍后退半步、拉开君臣距离，周身都会漫开淡淡的空落与委屈。

这些情绪，不属于林赋，而是赵盘。

是赵盘藏了半生、刻入骨髓的本能，无需思考，无需酝酿，全然是神魂最真实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