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他还有女儿。
女儿得君王盛宠,来日大有可为,吕氏未必不能翻盘。
可纵然稍稍释怀,吕不韦心底那口恶气依旧难平。
他所有的不甘,最终尽数落到了朱姬身上。
吕不韦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恨意,咬牙切齿,满心怨怼。
若不是朱姬当年自作聪明,肆意妄为,对他谎称嬴政是他吕不韦之子!
若不是她荒唐愚蠢、胡乱编排!
他女儿何须委屈屈尊,只能做一个区区夫人?
以吕家昔日权位、以女儿的容貌才情,本该堂堂正正位居王后,母仪天下!
都是朱姬之过!
她毁了他的权位,毁了女儿的名分,毁了吕氏的鼎盛前程!
此恨,他至死难消。
巴蜀秋风萧瑟,吹起满室阴翳。
吕不韦蛰伏暗处,恨意深藏,一心只待来日报复朱姬,洗去今日屈辱。
所有人都困在自己的执念、爱恨、遗憾与不甘里。
有人安稳治国,有人深宫寂寥,有人借酒消愁,有人疯魔郁结,有人蛰伏筹谋。
唯独意识深渊之中的赵盘,彻底褪去所有戾气,静静看着人间百态,心绪澄澈,静待归期。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他等着这一场荒唐的任务落幕,等着不属于这里的人功成身退,等着他的大秦、他的身躯、他的人间,重新归位。
更等着终有一日,他能清清白白、毫无错扰地,重新奔向他唯一的执念——
他的师父,项少龙。
暮色掠过宫墙,晚风卷着桂香漫开。
林赋从吕娘蓉的宫苑缓步走出,步履从容,面上不显,心底却只剩一阵无奈的感慨。
方才殿中对坐闲谈,她照旧温声软语,照着攻略剧本施以偏爱恩宠,本以为长此以往总能慢慢焐热人心。
没曾想吕娘蓉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又透着几分疏离恳切。
她望着林赋,眸光澄澈又带着一丝歉意,缓缓道:“大王,不必再执着过往情愫,也不必再对臣女这般偏爱。臣女的心早已给了旁人,给不起大王同等的情意,亦无法回应你的深情,何苦这般自困,也困着臣女。”
直白、坦荡,没有半分欲擒故纵,更没有被君王独宠冲昏头脑。
林赋边走边在心里叹气,暗道果然是标准古言大女主,定力是真强,不恋权位不贪恩宠,心里牢牢装着旧人,半点不为帝王温柔所动。
她暗自腹诽:自己好好一个穿越来做任务的,硬生生被逼成痴情男二人设,掏心掏肺送温暖,人家心里压根不接茬,男二也太难当了。要不是她是个女的,早就……算了算了,这是犯法的。
脑海里系统适时冒出来,出了个馊主意:【宿主,不如安排吕娘蓉和她前夫见一面?当面把话说开,把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斩断,等她彻底死心,自然就能安心留在宿主身边完成心愿任务了。】
林赋眉梢微蹙,觉得这法子笨得很,弄不好还容易旧情复燃,徒生事端。
可眼下实在没别的突破口,攻心攻了一年半点进展没有,回家之路遥遥兮,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勉强应下了系统的主意,暗中着手安排。
没过几日,秋猎大典如期举行。
大秦宗室权贵、文武重臣皆随驾前往猎场,车马仪仗连绵数里,声势浩大。
靳俊得知此次秋猎,吕娘蓉也会随行伴驾,难得收起了日日不离手的酒盏。
他晨起梳洗,换上规整利落的劲装,打理得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褪去了往日颓废酗酒的憔悴模样,整个人精神奕奕。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许久未见,不想让娘蓉看见自己颓靡落魄的样子,徒惹她忧心难过。
猎场旁的林下,项少龙静静看着焕然一新、强撑精神的靳俊,眉宇间满是叹惋。
他身侧的腾翼亦是摇头叹气,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满心无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旁人再心疼,也无从插手开解。
秋猎围场开阔,秋风卷着草木气息,旌旗猎猎。
吕娘蓉随后宫队伍行至猎场,目光不经意间一扫,遥遥便望见了人群之中的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