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街之上人流如织,一派热闹烟火气。
只不过一路行至街口,那间熟悉的风筝铺门板依旧紧闭,挂着块陈旧木牌。
未开。
林朝芳脚步微顿,望着紧锁的铺门,嘴角也轻轻垮了半分。
“……还是没开啊。”她沮丧地嘀咕了一句。
谢道安看她一眼,下颌线微微收紧,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其实……不必等门开。”
林朝芳一愣,抬头看他:“啊?”
他喉间轻动,指尖几不可查地绷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低声道:“我会扎风筝。”
她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你还会扎风筝?”
“不过,可能做得不好……”
“没关系,我相信你!就算做得一般,也是独一无二的。”她神情认真,没有半分敷衍,追问道:“需要什么材料,难买吗?”
谢道安呼吸微顿,肩背绷得更直,唇线抿成一道浅而紧的弧:“附近有竹料铺,买些竹篾、纸线就可以了。”
林朝芳一扫方才失落,语气雀跃,乌葡似的眼瞳亮晶晶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买材料!”
他轻“嗯”一声,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光亮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
找了处临街的石凳坐下,谢道安将竹篾放在膝头,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篾刀。
“要削得这么薄吗?”林朝芳轻手轻脚凑过去,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石凳边缘,声音压得极轻。
俯身时,鬓边垂落的几缕乌发随风轻晃,发梢不经意扫过他的衣袖,带着一丝淡淡的葡萄香。
谢道安削篾的动作顿了半拍:“薄些,风筝才飞得高。”
林朝芳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你以前在门派里,经常做风筝吗?毕竟你和我都不擅长放风筝……”她歪着脑袋,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从来没碰过风筝呢!遑论做风筝!”
谢道安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篾刀悬在半空。
少年目光缓缓垂落,落在膝头散落的竹屑上,眼底漫了一层极浅的黯淡。
他沉默了片刻,嗓音低哑。
“幼时没什么朋友,门派里的师兄弟要么忙着修炼,要么疏远于我,一个人待着无聊,便捡了废弃的竹篾,摸索着学做这个。”
话音落下时,他的喉结轻轻一滚,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黯淡,细针似的,轻轻扎进了她心底。
“没关系,以后我陪你做风筝,陪你去放,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话比脑子快,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心口猛地一紧,立刻闭了嘴。
如今这种承诺,在谢小道长眼里,只怕可笑又虚伪吧……连日来憋在心底的纠结,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出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谢道安闻言一滞。
“我很胆小,也贪生怕死,可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同你做朋友……虽然我做不到为谁豁出性命,可我对你的承诺,每一句都当真,我从没有把朋友当成儿戏。”
林朝芳承认自己不够勇敢,不够决绝,但她真的是认真的!
风掠过耳畔,吹乱了她额前碎发。
谢道安怔怔望着她,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连日盘在心头的茫然与不解,竟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我从未怪过你。”
少年声音轻而稳,不带半分责备,“害怕本就是人之常情。我从不会强求别人为我豁出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落得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更何况……换作旁人,我不会轻易涉险。可那是你,所以我愿意。”
对他而言,她格外特别。
谢道安微微垂眸,耳尖悄悄泛红,似不习惯这般直白的表达。
“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厌了。你不必自责,保护你,本就是我的责任。”
预想中的责备迟迟没有落下,谢小道长的话语温和得像化开的春水。林朝芳猛地睁眼,怔怔望着他。
心头那根扎了多日的刺,仿佛被他这一句轻轻拔去了。
她鼻尖微酸,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
谢道安迅速将竹篾交叉固定,捏着细棉线一圈圈缠紧,有时错了便蹙眉拆开重缠。
她望着他略显生涩的动作,忽然轻轻笑了。
一直以为他无所不能,此刻才发现,他也会有这样笨拙的时候。
少年指尖微微一顿,耳尖几不可查地泛起浅淡的红,“……你过来,帮我一下。”
榴月暖风穿巷,淡淡石榴花香轻漫。
林朝芳依言蹲在石凳旁,稳稳按住竹骨。少年道长俯身,全神贯注地调整着骨架角度。
“这里再绕两圈。”
林朝芳依言行事。
有时指节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谢道安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了手,耳尖又悄悄染了浅红。
风筝渐渐成型。
他垂眸望着两人一同搭好的风筝雏形,视线不自觉落在身旁,认真作画的姑娘身上。
风又起,吹得风筝哗啦作响。
少年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无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