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比赛,他们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特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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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庆功宴在酒店顶楼的露台举行。海风很大,吹得香槟的泡沫亮晶晶的。所有人都在狂欢,沈屿已经喝得有些大舌头,到处跟人吹嘘他们重构算法的那个深夜。
裴思瑶不太适应这种高密度的社交。她端着一杯橙汁,悄悄退出了热闹的人群,走到露台最边缘的围栏边吹风。北方海边的夜风很凉,吹在裸露的手臂上,让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衣服。”
顾疏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把手里的黑色冲锋衣递过去,依旧是那件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硬挺衣服。这一次,他没有像在实验室里那样直接扔在她膝盖上,而是递到了她面前。
裴思瑶迟疑了一下,没有接:“谢谢学长,我不冷。”
顾疏衡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顺从地把衣服搭在了自己手臂上。
他从兜里拿出一罐冰可乐——不是那家黏腻的饭馆里带着热气的可乐,而是酒店侍者用银盘盛着、包着干净口布的昂贵饮料。
“今天答辩配合得很好。”顾疏衡拉开拉环,递给她,“模型很完美。”
裴思瑶接过可乐,铝合金罐身冰得很实在。她看着里面的气泡慢慢往上涌,突然说:“学长,你觉得模型的拟合度这么高,是因为我们算得准,还是因为我们把所有解释不通的现实,都当成噪声剔除了?”
顾疏衡靠在围栏上,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语气在海风里显得有些冷淡而遥远:“现实需要的是结果。只要最终结果在合理的置信区间内,过程中的波动和情感,都可以被视为噪声,忽略不计。”
噪声。忽略不计。
裴思瑶握着那罐冰可乐,掌心被冻得有些发麻。
这就是顾疏衡。在这场长达数月的并肩奋斗里,他可以无条件地信任她的数据,可以和她通宵达旦地修改代码,可以用他的无所不能在学术上为她撑起一片天。但他也能在生活里,把所有无法抽象成模型的情感波动、女孩子深夜里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期待,通通归类为可以“忽略不计的噪声”。
他的世界太完美、太高效了,不允许有任何没有意义的冗余代码。
裴思瑶转过头,看着顾疏衡在月光下清瘦挺拔的侧脸。他依然那么干净,那么聪明,有礼貌却难以接近。
就在今天下午,在坐上答辩台的前一个小时,她的邮箱里躺进了一封来自欧洲名校的独立研究博士offer。正是因为她已经是大四,她必须为自己的未来做出清醒的解构。这个计算社会科学方向的offer,是她瞒着所有人偷偷申请的。
她看着顾疏衡,把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她没有说offer的事。她只是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在海风里微微笑了一下。
裴思瑶转过头,看着顾疏衡在月光下清瘦挺拔的侧脸。他依然那么干净,那么聪明,有礼貌却难以接近。
在这场长达数月的并肩奋斗里,他可以无条件地信任她的数据,可以和她通宵达旦地修改代码,可以用他的无所不能在学术上为她撑起一片天。但他也能在生活里,把所有无法抽象成模型的情感波动、女孩子深夜里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期待,通通归类为可以“忽略不计的噪声”。
他的世界太完美、太高效了,不允许有任何没有意义的冗余代码。
就在今天下午,在坐上答辩台的前一个小时,裴思瑶借着酒店的无线网络,平静地点击了提交按键。
那是她瞒着所有人,在九月申请季刚刚开启时,向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计算社会科学方向递交的第一份独立研究博士申请材料。
大四这一年,大家都以为她会按部就班地留在国内申请本校的研究生,留在有顾疏衡在的教研室里。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海风吹过来的这一刻,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把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下去。她没有提任何关于未来的打算,只是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在海风里微微笑了一下。
她在这场最完美的并肩和拿奖的最高光时刻,终于彻底确信了一件事:她不是走在他的后面,她已经走在了另一条路上。而身边的这个人,终究会留在国内,去构建他那没有误差的算法帝国。
“嗯。”裴思瑶低头抿了一口冰可乐,声音很轻,“模型确实很完美,学长。”
顾疏衡转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的细框眼镜上,倒映出她小小的、却再也没有了稚气的影子。他以为她是在为今晚的荣誉而高兴,以为她的未来依旧在他的规划范畴之内。
夜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交织在一起,又很快分开。他们并肩看了一场极美的海景,拿到了最具含金量的奖杯,但谁也没有试图去拉对方的手。
两条曾经在凌海的盛夏短暂相交过的轨道,在各自登顶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开始以一种极其体面、极其克制的方式,缓缓地,各奔东西。
而此时的顾疏衡,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