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安静中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外边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低低的啜泣。张钧等人刚松了半口气,走廊那头突然炸开一声喊叫——
“挡住!不要让他们闯进核心区!”
紧接着枪声炸响,叫骂声、脚步声搅成一团,打斗声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杂物间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张钧的手按上枪柄,所有人同时进入防备状态。李天更是直接跨到张钧身侧,目光钉死在门上,像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下一秒,门被整个踹飞。
门板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方晨本能地侧身挡在穷奇床前,所有人枪口指向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人。
雇佣兵的标准配置——黑色防弹背心,战术腰带,护膝,军靴。腰间别着手枪,肩上挂着对讲机。
但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对。
他身上没有任何Poker组织的标记。混乱的战场上,他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棵树,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更不对的是他的气质。
站姿太直了。肩背的线条带着一种不属于现代军人的古拙,像是从某幅古画里走下来的。他的目光没有扫视,没有警戒,没有任何一个身处战场的人该有的本能反应——他就那么站着,目光笔直地穿过所有人,落在房间最深处那团阴影上。
那种目光不是搜索。
是确认。
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
人影一闪。
众人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有李天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但那人太快了,快得像一阵风从指缝间漏过去。眨眼间他已经站在病床前。
而床上的穷奇——浑圆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沉的、颤抖的呜咽,整个身躯都在发抖。下一秒,它像一只受惊的猫,一头扎进那人的怀里。
大家瞬间明白了。
是穷奇的主人。
那人抬手从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送入穷奇口中,并不时的安抚着它。虽然时间短,但是药香早已弥漫开来,比最初李天服用的那颗浓郁数倍。
变化肉眼可见。
之前服过李天的丹药后,穷奇的创口已经愈合,精神也恢复了些。但此刻,它的身体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布满伤疤的皮肤下,新的肌肤如初雪般显露;枯黄的毛发一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的新毛,根根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光泽;那双浑浊的竖瞳一点点变得锐利、明亮,瞳孔深处像有火焰在跳动,它原本残破的翅膀也得到修复,只是还有些破洞一般的存在,留着不容忽视的疮疤。
骨骼喀吱喀吱重组的声音,细密而清晰,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那人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从张钧等人身上扫过,警觉而冰冷。视线在白大褂、Jason和Jennifer的发色与异瞳之间来回打量。然后他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
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人,住手!”
穷奇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那人的动作顿住了,但凝聚的灵力已经来不及撤回,只能勉强偏转了方向。余波如刀刃般擦向张钧等人——
李天扑了过去。
他硬生生扛下那道余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也是修者?”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天没理他,先查看张钧的情况。张钧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一把扶住李天的胳膊,眼里全是焦灼:“你的伤……”
李天本就内伤未愈,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但他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那人沉默了一瞬,随即抱拳一礼:“顾长渊,穷奇之主。方才冒昧,抱歉。”
他从戒指中又取出一枚丹药,递向李天。
李天看了几秒,接过来服下。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内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他心中微动——顾长渊,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方晨仍保持着戒备姿势,枪口没有放下。而Jason和Jennifer则是另一副表情——他们盯着穷奇,嘴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这只凶兽,刚才说话了?
穷奇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它从顾长渊怀里抬起头,先向李天等人低了低头:“抱歉,刚才差点连累诸位。之前不是我不开口,是不能——体力和灵力连维持意识都勉强,哪有余力说话。”
它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转向顾长渊,用只有主仆之间才懂的默契快速交代了来龙去脉。
顾长渊听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平淡却郑重:“欠你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