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身上密密麻麻的管线终于被全部拔除。
每一根管线的脱离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响,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呼吸终于找到了出口。灵兽的身体在最后一根管线脱离的瞬间猛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弛下来。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李天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从它神念中涌出的、几乎要将意识之海掀翻的震荡——不是痛苦,是太久、太久的禁锢终于被松开了一瞬的喘息。
李天将手中那颗淡青色的丹药,直接送入穷奇半张的嘴中。丹药入口即化,穷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闭上了眼睛。在药力的作用下,穷奇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恢复——干涸已久的经脉像是龟裂的河床终于等来了第一场雨,虽然远远不足以填满,但已经让穷奇的呼吸变得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喧哗声。
起初只是隐约的嘈杂,像是远处有人在争执;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的尖锐通报、以及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爆炸,又像是重物撞击金属门的回响。
张钧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而穷奇的反应比他更快。
那双始终半闭着的琥珀色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猛地放大。它浑身上下的毛发——那些已经暗淡了不知多久的灰蓝色皮毛——竟然在那一瞬间微微炸了起来。它的头高高昂起,脖颈上拔除管线后留下的创口渗出一丝血迹,但它浑然不觉。
“它……”李天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惊愕,“它的主人来了。”
张钧转头看他:“什么?”
“我能感觉到。”李天的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眉心紧皱,捕捉着那股来自穷奇身上无比清晰的神念波动,它充满了兴奋的欢愉着。那股从穷奇神念中溢出的情感太过浓烈,以至于李天甚至不需要主动去感知,就被它淹没了一瞬。那不是语言可以描述的东西——是漫长的黑暗之后突然看到光的颤抖,是无边的孤独中突然触碰到另一端的回应,是每一次以为自己被遗忘了却仍然坚持着没有放弃的、终于被证明是值得的等待。
“可能是它的主人从外面强攻。”李天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它在说‘来了,主人来了’。”
张钧没有时间去追问“这时候?这么巧?这怎么可能”。外面的喧哗声已经越来越大,隐约可以听到英文的喊叫:“North wall breached! Requesting immediate backup!”(北墙被突破!请求立即支援!)紧接着是对讲机里的混乱回应、更多的脚步声、以及又一声沉闷的撞击。
张钧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
“他一个人?”他问。
“不知道。”李天摇头,“但应该不是一个人。这里的气息太混乱,难以探知区分。”
张钧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随即落在那张靠墙的移动病床上——那是实验室用来转移大型动物标本的推车,金属台面,带轮子,上面还铺着一层沾了药渍的白布。
“把他放上去。”张钧指着病床,语速极快,“盖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天的神念立刻传到穷奇那边——不是询问,是告知。而穷奇的反应出奇地配合。它甚至没有等人来抬,自己拖着刚刚恢复了一点的身体,挣扎着往病床的方向挪动了一下,并且努力将还未完全恢复的翅膀隐藏起来。看来,它主人的到来给了它除了恨之外的更大的生存念想。江晨和张钧一左一右将它架上病床,它的体重比看上去要轻得多——长期的囚禁和实验已经将它消耗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撑着皮毛。
林清将白布展开,从穷奇的头部开始往下盖。穷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最后看了李天一眼,然后闭上,全身如死亡般放松。白布覆盖住它的全身,从外面看去,确实像一具等待处理的动物尸体——体型大了些,但在这个到处是大型实验体的核心区里,并不算特别扎眼。
“衣服。”张钧转头看向实验室角落。
那里挂着两件白大褂,大概是刚才那三个研究人员留下的。他走过去扯下一件,扔给李天,自己穿上另一件,又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林清也迅速套上剩下的一件,三人瞬间从“潜入者”变成了“实验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