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上的时候，李天靠着舷窗坐，旁边是张钧。他们前排坐着江晨，后排则是林清和惊涛。一行五人，装作结伴出游的好友。

飞机持续爬升，失重感让李天后背紧贴座椅。窗外，云层如被压实的雪原铺展至天际，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其上，晃得人微微眯眼。

他曾在万米高空御剑飞行。但那时，罡风如刀，寒气透骨，体内灵力要时刻流转才能护住周身。哪像现在，端坐在这叫“座椅”的东西上，隔着透明得近乎消失的“舷窗”，安然欣赏这片他曾费力穿过的领域。

“真是……了不起。”李天低声对身旁的张钧说，声音几乎被引擎的轰鸣吞没，“这‘科技’之强，普惠至此，近乎于道了。”

张钧侧过脸，浅笑了一下，也压低声音：“这就觉得了不起了？”他指了指李天座椅扶手上一块亮着微光的屏幕，“还有更‘道’的。想不想看个电影？”

在张钧的指点下，李天明白过来，这巴掌大的屏幕里竟藏着另一个天地。耳机塞入耳道，嘈杂的引擎声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得不可思议的音效。这比留影石可鲜活太多了！修仙界的飞舟上，众人除了静坐警戒，只能闲谈。哪曾想，凡人的飞行法器上，竟还专门造出这般“享受”来消磨时光。

张钧看他好奇地戳着屏幕选片，不觉好笑，伸手将他另一侧垂着的耳机线拿过来，自然地塞进自己耳朵里。“看这个吧，《星际穿越》，讲去外太空的。”

李天跟着画面，问题一个接一个。看着演员各异的眸色，他低声问：“凡人也能生出金瞳、碧瞳？我们那里只有妖修才会有不同的发色和瞳色”张钧小声解释了地球人种的差异，还提到了染发和美瞳的存在，李天竟觉得有些新鲜。更让他震撼的，是那无垠的星空。修仙大陆浩大无边，但从无人能跳出其外，看一眼它的全貌。原来，世界之外，还有这般景象。

“大家都在追求更强，”李天若有所悟，声音很轻，“我们炼法器破虚妄，肉身成圣，你们造飞船去星空，探索真理。路子不同，心思却一样。”

张钧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李天的侧脸，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穿越虫洞的壮丽画面。耳畔是他的絮语和自己低低的应和。在这万米高空，在一个铁盒子里，和这么一个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并肩消磨着时间。

这感觉很奇怪。

他想起幼时家中弥漫的沉默，父亲永远缺席的晚餐，母亲独自操劳的背影。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那种冷清，甚至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也只会是另一种形式的独行。参军入伍，保家卫国，让别人的家庭团圆就好。

可此刻，这方寸之间的并肩与絮语，竟生出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安宁。很淡，却很真。

他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飞机降落在群岛主岛的机场时，已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阳光从舷窗外斜射进来，带着热带特有的灼热感。李天跟着张钧走出廊桥，脚踩上地面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脚下的土地——陌生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海风的咸腥，和他熟悉的修仙大陆的灵土截然不同。他的神识本能地向外扩散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这种习惯在修仙界是基本的警觉。

“放轻松。”张钧低声说，脸上挂着游客特有的那种松弛微笑，“从现在起，你就是普通游客。”

李天了然，同样露出一个微笑。他余光扫过身后——林清和惊涛并肩走着，正在讨论晚餐吃什么，语气随意得像真的在计划一场假期。惊涛则落在最后，抱着个相机四处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

一行五人，像极了普通的出游小团体。

接机的面包车将他们送到主岛西南角的一家度假酒店。酒店依山而建，白色建筑掩映在棕榈树丛中，露天泳池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碎光。

张钧去前台办理入住，回来时手里只拿了两张房卡。

“套房，两间卧室，一个客厅。”他把其中一张卡递给李天，“我们五个住一起，方便。”

江晨点点头，没说话。惊涛已经拎着行李往电梯方向走了，边走边嘟囔“赶紧的赶紧的，我要洗个澡”。

套房在酒店六楼，推门进去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落地窗正对着海，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橘红色。客厅两侧各有一间卧室，每间都有一张大床和一张可折叠的沙发床。

“我和李天住左边这间。”张钧扫了一眼，“江晨和惊涛右边那间，林清睡客厅沙发床——或者你们换着来，谁睡沙发都行。”

“我睡沙发。”林清不假思索，直接把背包扔在了沙发上，“你们几个大男生挤一屋，我怕半夜被呼噜吵死。”

惊涛嘿嘿一笑：“我不打呼。”

“你打。”其他三个人异口同声。

惊涛闭嘴了。

夜幕降临时，五个人在酒店餐厅里吃了一顿自助餐。菜品丰富，有当地特色的烤鱼、椰浆饭，也有西式的牛排和沙拉。饭后几个人在泳池边坐了一会儿，江晨拍了些照片，惊涛发了条朋友圈定位，林清翻着手机检查社交媒体上的痕迹是否自然。

一切看起来都像真正的度假。

等再次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套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张钧立刻走到窗边，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林清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持探测器，沿着墙壁、插座、灯座、电话机一一扫过，屏幕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没有任何异常。

“干净。”林清收起探测器，朝众人点了点头。

李天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神识如丝线般散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夹层、天花板吊顶、地板下方、甚至家具的内部结构。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比刚来地球时好了许多，很多曾经无法施展的技能，正在一点一点地解锁。

“没有问题。”他睁开眼，声音平静，“但为了以防万一——”

他抬手，五指微张。几缕淡金色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勾勒出细密的符文轨迹。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交织、连接，最终在客厅的四面墙壁和天花板上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光膜，一闪即逝。

“隔音阵。”李天收回手，“在阵法内，任何声音都不会传出去，外界的探测灵力也无法穿透。”

张钧看了他一眼：“你这身体状况，布阵不会消耗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