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房里,赵教授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张钧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抓着陈晓东的手,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旁边另一个男博士也已经醒了,捧着水杯靠在另一张床上,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里也有那种说不清的东西——恐惧,兴奋,还有某种近乎疯狂的求知欲。
“张队长。”赵教授看见他进来,松开陈晓东的手,冲他招了招手,“听说是您带队救我们出来的。实在是感谢,坐,坐。”
张钧笑了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赵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张队长,听说您是第一批从那里出来的人,您之前有发现那里有什么异常吗?说您能说的。”
张钧想了想:“我们第一次出来时,那里的动物,很多发生了变异,像狼、蛇,比正常的大一倍,眼睛会发光,追着我们跑。还有植物——藤蔓会主动攻击,有一种花,我们叫它迷途,吸入花粉会产生幻觉。”
“是啊,我们这次进去做基本采样,也发现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异。”赵教授眉头皱起来,“甚至就是因为那些变异动物,差点没有出来。”说着,赵教授也略有踟蹰的瑟缩了下。后又问道:“之前搜救我们的那两批同志,不知道怎么样了?“
张钧把山狸和雪豹队的情况说了一下,换来赵教授一连串的惋惜和伤感。
“听说你们在里边也呆了不少时间,你们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吗?”赵教授接着问。
张钧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依界壁和灵气的保密程度,赵教授可以知道多少。
赵教授又说到:“我自己感觉醒过来之后,视觉和听觉都变得敏锐了。我年纪大了,又是做科研的,之前眼睛近视程度很深,但是,现在能看清两米外墙上那道裂缝的纹路,能听见隔壁房间的呼吸声。我的学生,他们俩的感觉不明显,但是也都说有和之前不一样的变化。而且,那里的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化,我猜,是不是别的人也会?”
张钧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
赵教授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保密。”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采了三十年植物,云南、西藏、新疆,什么地方没去过?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藤蔓会主动攻击,马勃产生神经毒素,狼会记仇追着人跑几十公里——这不是正常的进化速度,这是被什么东西催着走。”
张钧站起身:“你们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老孟已经在联系上面,最快今晚,最迟明天,会有人来接你们转移。”
赵教授愣了一下:“转移?”
“后方医院。先做全面检查,再决定下一步。这里条件太简陋,真出什么事,陈晓东一个人忙不过来。”
赵教授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两架直升机降落在驻地外的空地上。
所有幸存者以及赵教授那个寸步不离的采样箱,一起被抬上飞机。
雪豹01被担架抬上去的时候,忽然抓住张钧的手。
“那两个人……”他声音沙哑,“雪豹06和雪豹07……还在里面……”
张钧按住他的手:“我们现在就去。你先回去养伤。”
雪豹01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闭上眼睛。
直升机拔地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张钧转身,走向不远处等着的那七个人。
“三分钟准备。李惊涛,把热成像带上。陈晓东,急救箱里多备两份镇静剂。大柱,火箭筒还有吗?”
“还有两发。”
“够了。”
三分钟后,张钧小队再次没入雾气。
这一次的路,走得比白天快得多。
张钧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又敏锐了几分。白天需要仔细分辨的那些气息,现在百米之外就能清晰感知——左前方有狼群,右后方有野猪,更深处有那几个植物领地散发出的淡淡灵气波动。
李天也发现了。
“你又强了。”他走在张钧旁边,声音很轻。
张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几天,只要一有空,他就按李天教的引气诀打坐。效果比预想的明显——力量、速度、感知,都在一点点往上走。其他人也一样。大柱的力气大了一圈,李惊涛反应更快了,江晨的狙击精度高到他自己都说“邪门”。
队伍无声地穿过雾气。
一个小时后,热成像上出现了两个模糊的影子。
李惊涛压低声音:“正前方,一百二十米,有生命体征。”
张钧抬手,全队停下。
他闭上眼睛,把感知探出去。一百二十米,一百米,八十米……两个蜷缩的人形,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找到了。”
雪豹06和雪豹07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脱力到几乎说不出话。
他们比雪豹01那批人跑得更深,差点越过阵法边缘,被一块巨石的缝隙卡住,反而躲过了狼群的追击。
陈晓东给他们喂了水,检查了一遍,抬头冲张钧点了点头。
“能走。但得扶着。”
张钧没有耽搁。两个伤员被架上肩,队伍立刻回撤。
来的时候一个半小时,回去的时候只用了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