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平房比远看更破。

屋顶漏光，窗户没几块完整的玻璃，木板床上一层灰。陈晓东放下急救箱，抬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吊灯，没敢开。

“就住这儿？”他小声嘟囔。

没人回答。大柱把□□靠在墙边，开始往床板上铺睡袋；李惊涛蹲在墙角，从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往外掏设备，一样一样摆开——有几件明显改装过，加粗的天线，外接的电源，还有一块太阳能充电板。江晨把狙击枪盒放在床底下，人已经在窗边站定，看着外面那片雾气缭绕的山林。

张钧站在门口，看着远处。

雾气比刚才淡了一些，山林隐约露出轮廓。边缘处的树木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一样——有的高得不正常，像是被人硬生生拉长了；有的歪着长，树冠朝着同一个方向偏。和在界壁附近见过的那片林子没什么两样。

但他现在看那些树，比之前更清晰了。两百米外的树杈上蹲着一只鸟，他能看清那只鸟眼睛里的反光。五感强化，比想象中更明显。

他看了很久，才转身进屋。

“林清，跟我去找驻地负责人。”

驻地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孟，管着这边十几个科研人员和后勤。他见张钧进来，也不废话，直接把一沓资料推过来。

“先看看这个。”

张钧接过，翻开。第一页是一份人员名单。

采样队3人：赵明远教授加两个博士研究生。

第一行动队（代号“山狸”）5人：队长山狸01至队员山狸05。

第二行动队（代号“雪豹”）7人：队长雪豹01至队员雪豹07。

名单上没有真名，只有代号。这是境外任务的规矩——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都不能带出来。

张钧的视线在名单上停了很久。十五个代号。十五个活生生的人。

老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采样队是进去做初步探查的。植被样本采集，红外相机布设，环境数据记录。赵教授带队，两个学生，计划五天。”

他顿了顿，往后翻了一页。

“第三天，第一行动队护送他们进到这片区域。”老孟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最后一次传回的视频信号，画面突然剧烈抖动，然后是一阵低频嗡鸣声。所有通讯中断。定位信号又撑了十二小时，然后彻底没了。”

“第二队呢？”张钧问。

“发现问题就紧急召集，第二天就进去了。”老孟的声音沉了几分，“那边磁场太乱，很多东西进去就失灵。这是断断续续传回来的一些影像和定位。”

他推过来一台平板电脑。

画面剧烈晃动，只能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在雾气里奔跑。然后是尖叫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然后黑屏。

“这是雪豹03的摄像机找到的。他在距离原位置五公里处被发现，已经死了，手里死死攥着这台机器。”

张钧盯着那块黑屏，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老孟又推过来一张照片。

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躺在地上，面部表情极度扭曲，瞳孔散大，嘴巴张到最大。身上没有明显外伤。

“法医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老孟说，“但没人知道他在死前看见了什么。”

张钧把照片放下，抬起头：“现在找到了几个？”

老孟沉默了两秒：“两具。一个博士生和雪豹03。剩下的十三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十三个。”张钧重复了一遍。

“对。”老孟看着他，“十五个人进去，两人确认死亡，十三个人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看着张钧的眼睛：

“你们是第三批。”

回到平房，张钧把资料往床上一摊，把情况说了一遍。

屋里安静了很久。

陈晓东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十五个人……就找到两具？”

“目前是。”张钧说，“剩下的十三个人，可能还活着。”

李惊涛盯着那块黑屏：“那些录像，我们能不能再分析一下？我带的设备可以增强信号——”

“没信号。”张钧打断他，“那边磁场乱，什么信号进去都白搭。现在比上次我们进去干扰更强烈。”

李惊涛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张钧看向李天。

李天站在门口，从刚才听汇报开始，他就一直没说话。此刻被张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十三个活人，没有尸体。”他慢慢说，“要么是死了被拖走，要么……还活着，困在某个地方。”

“困住？”大柱问。

李天看向窗外那片雾气缭绕的山林：“还记得咱们上次布的阵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钧当然记得。那是几天前的事——李天带着他们几个，在那片区域深处亲手布下了一个隐匿阵法。他们看不懂那些手法，但按李天说的方位帮忙掩埋了布阵玉石。

李惊涛还问过：“这玩意儿真能过儿不见？”

李天当时答：“灵气足够，藏一辈子都行。”

“你是说……”陈晓东声音发紧，“那些人可能困在咱们布的阵里了？”

“只是一种可能。”李天说，“也可能陷在了哪里。但如果有人误打误撞进了那片区域，那阵法从外面看不见，搜救的人走一百遍也发现不了他们。”

张钧站起身，把地图收起来，看向屋里的人：

“十分钟准备。林清、李天跟我走前面。大柱、江晨断后。李惊涛居中，随时报定位——能报多久报多久。陈晓东——”他看向陈晓东，“急救箱里多带些止血的和抗应激的。那里面什么情况都可能碰上。”

陈晓东点头，把急救箱打开，重新检查了一遍。他往里面多塞了两支强效镇静剂和一卷止血带。

大柱把□□检查完，又从背包里掏出几个改装过的弹匣递给江晨：“破甲弹，专门对付皮厚的。惊涛帮我改的，还没试过，也给你几颗。”

江晨接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七个人在林场边缘集结完毕。

雾气比刚才又浓了一些。

张钧抬手打了个手势，队伍鱼贯没入雾气中。

林子里的路比上次离开的时候更难走了。

不是地形的问题——特种兵什么地形没见过——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盯着”的感觉。但这一次，张钧能感知到那些目光的来源。左前方三十米，右后方五十米，正前方更远的地方……他的五感比之前敏锐太多，那些藏在雾气里的东西，他隐约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李惊涛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手里的手持终端。

“信号彻底断了。”他压低声音，“从这儿开始，什么信号都出不去。”

张钧点头，意料之中。

又走了十分钟，前面的李天忽然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