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的眉毛动了一下。他压低声音,“五天前,河边捞起来的,浑身是血,差点死了。蔡老大让人把他捞上来,本来想问问是哪边的人,结果那人嘴硬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蔡老大懒得费劲,就说——只要钱到位,不管哪方人马,都可以把人拎走。这样谁也不得罪。”
张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活着?”
“活着。”小林点头,“关在我们基地里,伤势较重。蔡老大还专门派了两个人看着,说是要‘保护好货物’。”
陈晓东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张钧没有动,只是继续盯着小林。
“样品呢?还有你自己——任务是要把你也‘带回去。”
小林的脸色严肃起来。
“样品还在基地藏着。”他说,“我这次出来,不确定能不能接到头,所以没敢带在身上。得回去取。”
他顿了顿,看向张钧,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至于我——我的身份虽然还没暴露,但如果被发现样品在我这里过过手,可能就不是这点追杀了。交易结束,蔡老大就要撤,我不能跟他走,也不能留下。我必须‘死’在这里。”
张钧的眉头拧起来。
“你的意思是——”
“你们来基地,救人,取样品。”小林压低声音说,“我会趁机放出风声,说样品已经落到蔡老大手里了。让那几方人马去咬他。我们明天撤离,路上出点乱子,我‘意外’死了——这样我就能脱身,跟你们走。蔡老大那边,反正他本来就想撤,被咬一口也是活该。你们趁乱救人取货,我趁乱诈死,一举两得。”
张钧沉默了几秒。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趁乱救人。趁乱取货。趁乱让接头人“死”了,从这个身份里彻底消失,然后跟着队伍撤退。
可行。
但细节太多,一个环节出错,满盘皆输。
“基地的位置?”他问。
小林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张钧手里。
“地图。基地的大致结构,守卫分布,换岗时间,全在上面。”他说,“你们今晚摸过去,凌晨四点动手。那时候守卫最少,人最困。”
张钧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手绘的,但画得很细,每一个关键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们抓的那个人关在哪?”他问。
小林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位置。
“这儿。二楼最里边的房间。窗户朝东,外面有一棵大树,可以爬上去。枪响,大部分人都会醒来,我也会立刻冲出这个楼,向这个方向走,然后,装作被人击毙落水的样子,样品也在我身上,你们派人来这里接我”
张钧点了点头,把图纸折好,塞进战术背心。
“但我需要你们配合。枪响的时候,得有人往我这边打一枪。不用打中,打附近就行。我得有个伤口,得见血,不然骗不过去。”
陈晓东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个我擅长。”
小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所有人都僵住了。
小林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站起身,往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着灌木丛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动。”
然后他大摇大摆地往车子走去。
张钧从灌木缝隙里盯着他。
车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矮胖,穿着深色T恤,正往这边张望。看见小林走过来,他松了口气。
“林哥,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小林一边走一边系裤腰带,嘴里骂骂咧咧的:“尿急不行啊?怎么,怕我跑了?”
那矮胖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哪能啊,我这不是怕林哥你出事吗。”
小林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往四周扫了一眼。
“鸟儿都没有,能出啥事!”他说,“回去喝酒。”
他上车,关车门。
车子发动,掉头,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张钧蹲在灌木丛里,盯着那个方向,直到最后一缕烟尘落定。
“惊涛。”他低声说。
李惊涛凑过来。
“刚才他说,附近停着一辆路虎,以备不时之需?”张钧看向他,“你能定位到吗?”
李惊涛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他说的大概位置……在这儿。”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一里地,林子里。”
张钧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把那张小林给的图纸重新掏出来,在夕阳的余晖里展开。
“今晚,我们去救人,取样品,顺便把接头人也带出来。”他说,“凌晨四点,他们换岗的时候动手。江晨,你那边——”
“能覆盖。”江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从地图上看高点有,视野还行,但是也要防止对方的反布防。”
张钧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人。
陈晓东。李惊涛。耳麦里的江晨。远处山坳里的林清和李天。
以及那张图纸上被圈起来的位置——二楼最里边的房间里的大柱。明天天亮之前,那个要“死”在河里的接头人,小林。
三个人,三个位置,一个晚上,都要带走。
张钧把图纸收起来。同时招呼林清带着李天继续原地等待。
“走。”他说,“先去找那辆车。”
四个人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身后,那几棵歪脖子树静静地立在坡顶,影子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