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有什么愿望吗?”
廖雪松想了想。“愿望没有。目标有一个。”
“什么目标?”
“明年六月,跟你一起坐在考场上。”
程光启看着她,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这也是我的目标。”
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两个人踏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回走,路灯的光在积水里反射出来,像是地上也有星星。廖雪松走在程光启的左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程光启忽然哼起了一首歌,调子很轻,廖雪松听不出是什么歌,但觉得好听。
“什么歌?”她问。
“小时候我妈教我唱的。忘了名字了,就记得调子。”
“很好听。”
程光启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居然会夸人。”
“我不是在夸人。我是在陈述事实。”
程光启的笑容更大了。她没有继续哼歌,但那个调子在廖雪松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久到熄灯以后,久到她躺在宿舍的床上,那个调子还在她的耳边回荡,像是程光启就在她旁边一样。
十二月二十八日,廖雪松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旅里下发了关于推荐优秀士兵参加军队院校招生考试的通知,每个连队有两个推荐名额,可以享受加分政策。指导员把廖雪松和程光启叫到办公室,告诉她们,连队党支部决定把这两个名额给她们。
“加十分。”指导员说,“十分在考场上能决定很多事情。你们要珍惜。”
廖雪松和程光启对视了一眼。程光启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惊讶,不是感动,是一种被点燃的、灼热的、无法抑制的光。廖雪松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谢谢指导员。”两个人同时说。
从指导员办公室出来,程光启一把拉住了廖雪松的手。
“廖雪松,十分!我们能加十分!”
廖雪松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嗯。十分。”
“你就不兴奋吗?”
“兴奋。但我的兴奋在心里,不在脸上。”
程光启用一种“我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她,但嘴角是翘着的。她没有松开廖雪松的手,就那么拉着她,走在走廊里。有人从对面走过来,程光启松开了手,等人过去了又拉上。廖雪松没有挣开,甚至微微地、不自觉地回握了一下。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连队搞了简单的跨年活动,食堂加了菜,连长开了几瓶啤酒。廖雪松和程光启都没有喝,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杯白开水。周围的战友们在聊天、在笑、在碰杯,廖雪松看着这些热闹的场景,觉得自己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另一个世界。
“廖雪松,明年就是二零二七年了。”程光启端着水杯,看着杯子里面的气泡慢慢地往上冒。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考完了。”
“嗯。”
“你说我们会考成什么样?”
廖雪松想了想。“会考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程光启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水杯举起来。“那就提前庆祝一下。庆祝我们明年这个时候,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廖雪松也举起水杯,跟程光启碰了一下。两个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嘈杂的食堂里几乎听不到,但廖雪松听到了。那个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她的心里敲了一下钟。
钟声告诉她,新的一年要来了。新的一年,她们会更努力,会离梦想更近,会在图书室里度过更多的清晨和深夜,会在彼此身边走过更多的路。
“程光启。”
“嗯。”
“新年快乐。”
程光启看着她,看着她在食堂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新年快乐,廖雪松。”
窗外的夜空中,有烟花在远处升起。不是部队放的,是市区那边的市民在庆祝新年。烟花的光映在窗户上,五彩斑斓,像是有人在玻璃上作画。廖雪松看着那些光,觉得它们很漂亮,但不够漂亮。最漂亮的时刻还没有到来,最漂亮的时刻在明年六月,在她们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在她们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在她们第一次穿上飞行服、第一次坐进驾驶舱、第一次飞上蓝天的那一刻。
那些时刻,才是真正的烟花。而那些烟花,她会和程光启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