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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小说网 > 请于我梦中长眠 又名:双界轮回 > 第9章 平息纷乱

第9章 平息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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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直接被这股‘震慑’压趴下去。塔尔的光芒瞬间逸散而出,包裹着我。灰蓝色的光晕像一层薄薄的护甲,帮我分担了部分压力。我顿时松了口气,从窒息感中挣脱。

“那又是什么玩意儿?”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深渊之塔的核心哦~?????????”【书翁】的文字轻飘飘地浮现。

核心!

果然是它!

“所以我现在只要取下它,塔就会关闭?”

“理论上是的呢~(?????)”

“……”我盯着那行文字,“什么叫‘理论上’?”

“意思是——可能会有一些小问题~但不是大问题啦????з????”

“……”我有些无语。

我已经太了解【书翁】这家伙了——祂说的“小问题”从来都不是真的“小”。但现在门已经关了,塔外的情况还不清楚,我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深吸一口气,我向前迈出一步。

结晶的威压更强了。每靠近一步,那种要跪趴下去的冲动就更强烈一分。塔尔的光芒在我身上闪烁着,像是在帮我对抗那股力量。十步、五步、三步——

终于……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结晶——

瞬间,我的“意识”被某种力量拖拽着,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屏障,冲入了一个陌生的、广阔的空间。

然后我看见了星空——古老而深邃的、仿佛从时间尽头就一直存在的星空。

无数颗星辰在黑暗中闪烁,有些明亮如日,有些暗淡如尘。它们沿着某种复杂的轨道,缓慢地、庄严地运转着。

但我很快注意到了不对——那些星辰正在迅速死去。

一颗、两颗……那些暗淡的星辰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它们的核心在坍缩,表面在龟裂,大气层在流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掏空。每一颗崩塌的星辰,都会释放出一种灰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那些雾气在星空中弥漫,所到之处,其他的星辰也开始加速崩塌。

这是一片正在走向灭亡的宇宙。整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星辰在崩塌、死亡,化为灰烬。那些还亮着的星辰也只是在苟延残喘,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在一点点流逝,像垂死之人微弱的呼吸,无声无息地、无可挽回地死去。

我飘浮在这片死亡的星空中,看着周围的一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和悲伤——那种在梦中感受过的强烈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

忽然,我注意到星空的边缘有一颗比所有星辰都庞大的、晦暗的星球。它已经死了。我能感觉到它的核心已经冷却,表面已经龟裂,大气层已经消散。它只是一具巨大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尸骸,飘浮在死亡的星空中。

但它的表面竟有一道光!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在那片死亡的世界里,任何光芒都显得格外刺目。那颗死星的表面,某个深深的裂谷中,有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那道光芒在呼唤我。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是纯粹的、意识层面的“呼唤”——像是一个被久困在深渊中的人,正拼命地、固执地发出信号。我的心猛地一缩,灵魂深处涌出一股悲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这熟悉的‘悲恸’,那对被覆灭世界的绝望……

我的意识被牵引着向那颗死星飞去。

那道微弱的光芒在膨胀、扩散。死星表面龟裂的大地开始发光——并非重新燃起生机,而是将最后残存的、仅剩的、即将消散的力量全部凝聚到了一点。

那个点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

我站在了那颗死星的表面。而那道带着生命气息的光,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

“您好,【神使】大人,初次见面。吾乃灵族真正的圣子□□□。”

一道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分不清性别,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又像是一个人的声音经过了亿万年的回响。

“谢谢您完成了吾的心愿。”

“谢谢您帮助那个世界的吾从怨恨中解脱。”

“吾的意识被困在这片死亡星空中实在太久太久了……久到吾差点迷失掉一切。”

这些话语中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

真正的灵族圣子?

那个最终灭亡了的世界里的圣子!

在真实历史中变成了“容器”的、在最后时刻困住了“异神”的、在星球崩解中随世界一同消亡的圣子!

“吾最后的心愿,是从那个世界被毁灭的怨恨中解脱出来。”

“您帮吾做到了。虽然只是一个虚拟出来的世界——可您却赐予了吾一场【美梦】。”

那个人形微微倾身,像是在行礼。

“作为报答,吾想告诉您一个秘密,并为您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人形伸出一只由光构成的手,朝我的胸口指了指。

“您的灵魂已经出现了裂痕。”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我的灵魂上有裂缝?难道是那时候……

“异世界的力量在您身上‘锚定’时,您的胸口就被刺穿了一次。”

(果然是那时候!)

“您的□□虽无恙,但灵魂上的伤口犹在——那道裂痕正在缓慢地扩大,终有一天会彻底撕裂您的灵魂。”

“到那时,您就会变成‘空容器’——而异界的存在们便可以直接通过您的身体降临。”

(原来那次死亡并不只是梦——那道伤口,至今还在。)

“您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疼痛,对吧?冰冷的感觉,从胸口往外渗。”

我抬手按住胸口。

确实有一种隐隐的、像冰水渗透一样的冰冷。那种感觉很淡,淡到平时根本不会注意,但此刻被祂点破后,那种冷意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紧,“是‘异神’留在我灵魂上的印记?”

“不……那并非‘异神’的力量——而是【那位】大人留下的印记。”那人形说,“锚定的过程本身就会造成灵魂的裂痕,无论是什么力量在锚定。但您的灵魂本源力量太过……特殊。【梦之力】既能承载塔尔这样的存在,也容易被其他力量渗透。”

“那这裂缝有办法修复吗?”我急切地问。

“因为‘锚定’作用,暂时无法完全修复。”光人摇摇头,“但可以先‘缝合’。等您的本源力量与‘锚点’完全契合后,裂缝就会被修复。”

人形的手从我的胸口收回,然后缓缓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片死亡的星空。

“而能帮助您‘缝合’灵魂的力量,就是吾要送予您的礼物。”

话落的瞬间,我脚下的星球开始震动。

那是从核心深处爆发的、撕裂性的震颤。那些龟裂的大地在继续崩解,死寂的山脉在坍塌。星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凝聚,向上涌动。穿透岩石与尘土,穿透那些已经死去亿万年的地层,一道道光流从地壳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绿色的光流,纯粹而浓郁,几乎凝结成了液体。它们在星球表面流淌、汇聚。

每一道光流都是这颗灭亡星球最后的生机,是在亿万年的死亡中保存下来的、仅剩的一缕生命力。

而现在,它们全部朝我涌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动弹不得。翠绿色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我面前盘旋、压缩,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一团光。

交织、凝聚,最终成形——几秒钟后,一颗珠子悬浮在我面前。

金绿色的,只有弹珠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流动着浓郁的翠绿色光芒。像一个小小的、活着的世界,散发着可怕的生机。站在它面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那不是简单的恢复,也不是治愈,而是“生命”这个概念被压缩成了一颗珠子,然后放在了我面前。

我身后的星空发生着变化——远处的星球正在熄灭,像蜡烛燃尽一样,最后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那些光流——那些被凝聚进珠子的绿色光流——是这片死亡星空中最后残存的生命力。所有的死星都将彻底死去,不留一丝痕迹。

而在不远处,那颗将我“牵引”到这片空间的晦暗死星,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痕。它把所有的、仅剩的、存留了亿万年的力量,全部凝聚成了那颗珠子。

“这是吾的全部。”那个人形变得模糊了,声音也变得飘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吾仅剩的、能赠予您的东西了。”

“它并不是普通的生命力……”

祂的声音越来越轻。

“而是这片已灭亡的宇宙中残存的‘生之力’本源,与被困在这片死亡星空后的吾一起沉睡了亿万年。”

“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了,吾便全都赠予您吧……”

人形彻底消散了,只剩下那道微弱的声音还在我的意识中回荡。

“愿您也能得偿所愿。”

最后一道光流从星球深处涌出,钻入金绿色的珠子中。珠子猛地一亮,然后又暗了下去,恢复了那种内敛的、近乎沉静的光芒。

下一秒,脚下的星球无声地碎开去。像堆起的沙丘被风吹散一样,灰烬在星空中飘散,被那些灰色的雾气吞噬,最后什么都不剩。

其他死星也开始了同样的过程。

整个星空都在消散,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存在本身中抹去——光在消失,空间在消失,连“虚空”都在消失。

这片宇宙彻底“解放”了。

那些被困在这里亿万年、被“异神”的力量囚禁的意识,终于得到了解脱,回到了它们本该去的地方——那是如今的我还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领域。

“再见。”我轻声道别。

意识兀地下沉——

我回到了圆厅里。

手指还触着那枚灰蓝色的结晶,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切都没有变化,塔尔依旧悬浮在我肩侧。

“小月月怎么突然发呆了呀?是被核心的力量影响了吗?”【书翁】好奇的询问声将我从恍惚中惊醒。

“……”我转头看向不知何时浮现在身侧的光屏,“我刚才在发呆?”

“是啊~不过只有片刻而已~(?????)”

(只有片刻?但在那片星空中,我感觉至少停留了半个钟。)

我没回答【书翁】的问题,因为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我的胸口。

那股从梦中被刺穿后就隐隐存在的冰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缓缓流淌的暖意,像有一条地下温泉在我的胸腔中涌动,驱散了所有寒意。

那颗金绿色的珠子——在意识回归的瞬间,它没有出现在我的手心,而是直接钻进了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正悬浮在我的心脏旁边,缓缓地、平稳地释放着那股充满生机的暖流。

“咦——奇怪?”【书翁】的文字弹了出来,语调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困惑,“小月月,你身体的能量读数突然变高了——像是多了一层东西?这个波动是……”

“没什么。”我说着,咧嘴一笑,“只是一个礼物。”

【书翁】的文字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追问,但最后不知为何还是放弃了。光屏上的颜文字重新变得俏皮:

“好吧~那小月月赶紧取核心吧~(??????)??”

我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落回那枚灰蓝色的结晶上。

它只有巴掌大,表面流动着淡金色的纹路,悬浮在石柱顶端,缓慢地自转着。它的威压还在,但此刻那股压在灵魂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些。是威压减弱了?

(又或者是我变强了一点?)

我不再犹豫,伸出手握住了那枚结晶——它比我预想的要凉,像金属般沉甸甸的。表面很光滑,触感像是握着一块被打磨过的水晶,边缘的棱角却不硌手。

这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主线任务:获取深渊之塔核心,关闭深渊之塔 任务已完成】

【恭喜您获得深渊之塔的核心——任务完成度100%,奖励结算中……】

我内心忍不住激动起来。

(会是什么奖励?专属武器?还是称号技能?)

【恭喜您获得神之权柄碎片×1枚。】

“啊?”什么玩意儿?神的什么?

我惊恐地盯着手里的东西,像握着一个烫手山芋——这不是深渊之塔的核心吗!

灰蓝色结晶上的淡金色纹路在我掌心中微微发烫,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读取什么。

“这东西怎么会和神明扯上——”我话音未落。

结晶在我手中碎了。

没有任何预兆,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碎裂了——整个结晶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粉末。

我惊呆了,握拳的手都在抖——不是,等一下!我没用力啊!

我呆呆地瞪着那些粉末,发现它们并未飘落,而是悬浮在我拳头周围,眨眼间朝我肩侧涌去——朝塔尔涌去。

小东西似乎被吓了一跳,光芒猛地一闪,然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灰蓝色的粉末围绕着祂旋转,一圈一圈,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粉末开始一点点融入塔尔的身体。

每当有粉末融入,塔尔的光芒就明亮一分,那种疲惫感就消退一分。祂的体积没有增大,但祂的存在感在增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祂体内苏醒。

当最后一片粉末融入时,塔尔变了。灰蓝色的球体上,光芒猛地一收,然后以一种更加柔和的方式重新亮起。那光芒不再是漫射的、模糊的光晕,而是有了层次、有了质感,像是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随即——光球之上,一双眼睛睁开了。

圆乎乎、金灿灿的,像是两只刚刚破壳的雏鸟的眼睛。它们嵌在球体的上半部分,正好奇地打量着我,眨巴眨巴,带着一种奶呼呼的、纯真的神采。

紧接着,那双眼睛的上方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凸起。

那对凸起越长越长,越长越圆,最后成形——是一对犄角。圆鼓鼓的,短短的,像是刚发芽的嫩枝,顶端还带着一点淡金色的光泽。那对犄角长在球体上,不像是攻击性的武器,更像是某种可爱的装饰。

“!”我呆呆地盯着塔尔,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小东西眨巴着那双金色的圆眼睛,歪了歪“头”——虽然祂并没有头的概念,但祂确实微微倾斜了一下身体,像是在确认我的表情。

然后祂蹭了过来。

不是像以前那样飘过来,而是像一个小动物一样悬浮着拱了过来。祂用那对新长出来的、圆鼓鼓的犄角蹭了蹭我的脸颊。犄角的触感温温的,滑滑的,不像是角质,更像是某种柔软的、还没完全硬化的组织。

“塔尔?”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金色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然后一道奶呼呼的、稚嫩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塔、塔!”

虽然只有一个字,发音也含混得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但我听懂了——

祂在叫自己的名字。

也在叫我。

“你……你到底是什么啊……?”我颤声询问。

(祂该不会是异世界某位神明的崽吧……否则祂怎么能吸收那种东西。)

“塔!”祂又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我又长大了”的兴奋,围着我的头转了一圈,用那对圆鼓鼓的犄角在我没注意的地方又拱了一下。

“哎——别拱了别拱了,痒——”我笑着去挡。手指触碰到祂的表面时,那种不冷不热的触感还在,但多了一层更细腻的东西,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有生命的、正在成长的皮肤。

“啊~幼体期真是可爱????з????~”【书翁】的文字在光屏上弹出来,难得没有加那些搞怪的颜文字,而是真的在慨叹。

(幼体期……听【书翁】的语气,似乎知道塔尔这样的存在成体期长什么样?)

“所以这个‘深渊之塔的核心’其实是【神之权柄碎片】?这东西居然是塔尔的‘食物’?”

“不完全对~但那枚碎片确实蕴含了塔尔成长所需的某种力量。现在塔尔的能量更强啦,而且多了新的特征——眼睛和犄角可是很重要的能力载体哦(?????)”

我正想追问,脚下的地面却突然一震。

那震动很快转变为撕裂性的震颤,令整个圆厅都在摇晃。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纹,穹顶上有碎石坠落。那尊漆黑的雕像在震动中裂开,裂纹从雕像的底部向上蔓延,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覆盖了整座雕像的表面。碎片一片片剥落,无声地坠地,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了粉末。

雕像崩塌后,下方露出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灰蓝色光芒的漩涡。它悬浮在原本雕像矗立的位置,缓慢地转动着,像是某种通道的入口。

漩涡的中心开始产生巨大的吸力,整个空间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个漩涡吞噬。墙上的裂纹在扩大,穹顶在崩解,地面在塌陷——整个圆厅都在被那个漩涡吸入。

塔尔猛地蹭进我怀里,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传过来的情绪中带着一丝惊慌。我下意识地环住祂,另一只手迅速抓住差点被吸走的无人机。

“【书翁】!这是什么情况!”我冲着光屏大喊。

“深渊之塔的核心被取走后,塔内就会开始崩塌啦~小月月快进漩涡里面!那是出口!(??????)??”

“你确定那是出口?!”我尖叫着,内心无比抗拒。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快进去吧,不然会被永远留在塔里的哦~?????????”

我还没来得及骂人,脚下的地面就彻底碎裂了。我整个人腾空而起,被那股吸力拽向漩涡。塔尔的光芒包裹着我,灰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眼前猛地一亮。

——是天空。

灰蒙蒙的、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天空。

风在耳边呼啸,我的身体在急速下坠。塔尔死死地贴在我胸口,那双金色的眼睛紧闭着,一副“我看不见就不害怕”的样子。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双脚朝下。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像是从塔顶往下坠落的高度。也不知道C+级的身体素质能否承受这个高度的落地冲击——

(没事,有【妙手回春】,只要第一时间死不了我就能奶活自己。)

我屈膝缓冲,落地时在碎石地上翻滚了一圈,卸掉了冲击力。尘土飞扬,呛得我咳了两声。我赶紧伸手一拍,给震得发痛的双腿来了一发治疗——嗯,比预想中的要好,只是轻微骨裂。C级原本有这么强吗?

从冲击中缓过神,我抬起头。

塔尔从我怀里探出小脑袋,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周围。

我看见了——

尸鬼的尸体,从最近处一直堆叠到远处的地平线上。灰黑色的、扭曲残缺的尸骸散落在废墟之间,有些还在冒着黑色的雾气,有些已经彻底化为了粉末。其中混杂着蜥蜴怪物的尸体,暗红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黯淡的光泽。它们的数量比尸鬼少,但每一具体型都更大、更狰狞。有些尸体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尸鬼的利爪嵌在怪物的胸腔中,怪物的口器咬碎了尸鬼的头颅。

它们是相互厮杀致死的。

两种怪物在这片旷野上展开了惨烈的绞杀。而现在,战斗结束了。

我转身,身后的深渊之塔还矗立着,但它变了。

塔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彻底熄灭,那些像血管一样蠕动的光纹消失了,塔身恢复了纯粹的、沉寂的黑色。它不再散发那种令人不安的气息,也不再像一个活着的怪物。

它只是一座塔。

一座漆黑的、沉默的、古老的塔。

塔底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扉上的纹路已经黯淡无光。那扇门不会再打开了——我能感觉到,“通道”已经被彻底切断。

我望向天空,那条漆黑的、边缘泛着暗红色光芒的裂缝消失了。天空恢复了那种灰蒙蒙的、末日特有的阴郁,但不再有那种被撕裂的、流淌着诡异光芒的伤口。

天空完整了。

一切结束了!

风吹过旷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灰烬,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四周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风声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之间,一手抱着小塔尔,一手抓着无人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什么。

这时,挂耳式耳机突然传来一连串噪声。

我皱了皱眉,刚想取下它,便听见耳机里兀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终于连上了!喂?听得见吗——是你吗,阿月?”

我怔愣了一秒,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是小老头。

“你还好吗?那个塔已经关闭了,尸鬼潮也退走了。你在哪儿?”

“我刚出塔,注意信号弹。”

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信号枪——是老陈临行前塞给我的、紧急情况下能呼叫支援的信号枪。

我朝天扣下扳机。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化作一团明亮的、久久不散的红光。

信号发出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轰鸣声——旋翼撕裂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一架深灰色的武装直升机从东面的天空中现身,朝我的方向飞来。旋翼卷起的气流将地面上的尘土和灰烬吹得四散飞扬。直升机在我头顶盘旋了一圈,随后悬停在半空。

舱门打开,软梯被丢了下来。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朝我拼命挥手:

“阿月!还愣着干嘛!快上来!”是老陈。

我在旋翼卷起的狂风中快步跑向直升机,一跃而起抓住软梯快速往上攀爬。塔尔咬住无人机,悬浮着跟在我身旁。快爬到顶时,老陈伸出手一把将我拽进了机舱。

“你小子!真活着回来了!”小老头一双眼睛发红。他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我身体一歪,差点滑出机舱,又被小老头一把拽住了胳膊。

(您老真的是辅助系吗?这手劲……)

“疼疼疼——老陈你轻点!”我龇牙咧嘴地坐到座位上,心有余悸地系好安全带。

塔尔绕着我脑袋转悠了一圈,金色的眼睛正好对上老陈的目光。

小老头愣住了。

“这、这是那个小光球?!”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长着金色大眼睛和圆鼓鼓犄角的小光球,“它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塔!”塔尔冲老陈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快夸我可爱”的得意。

老陈一脸懵地瞪着塔尔:“……它想干嘛?”

“它可能是在告诉你它的名字。”我忍不住笑了,“也可能是在跟你打招呼。”

直升机升空,转向避难所的方向。透过舷窗,我看着下方那片堆满尸体的旷野,看着那座漆黑的、已经关闭的深渊之塔,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正在缓缓落下的灰蒙蒙的太阳。

塔尔蹭了蹭我的脸颊,那双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奶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塔、塔!”

“嗯。”我摸了摸祂新长出来的圆鼓鼓犄角,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直升机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穿行,旋翼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我靠着舷窗,看着下方的废墟在视野中缓缓后退,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塔尔安静地窝在我的膝头,那对新长出来的圆鼓鼓犄角随着直升机的颠簸轻轻晃动。祂的眼睛半闭着,金色的光芒在眼缝中若隐若现,像是快要睡着了。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这小东西显然也累得不轻。

老陈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通讯器,正在低声和人说着什么。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表情不太轻松,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

经过这两天的变故,我隐隐能猜到陈冠游在避难所内应该并非无足轻重之辈。但我此刻并不想打扰他,于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避难所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从空中俯瞰,【灯塔】就像一座嵌在地面上的灰色堡垒,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将内部分割成一个个功能明确的区域。东面闸道外的战场已经安静下来了,尸鬼的尸体堆积如山,特勤小队的身影还在废墟中穿梭,清理着最后的残敌。我仔细看了看,没发现邓峰的身影。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朝避难所顶部的停机坪飞去。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他们。

停机坪上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公会制服,左胸佩戴着一枚铁质徽章,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她的黑色长发束成低马尾,在旋翼卷起的狂风中肆意飞舞。

她抬起头,朝直升机降落的方向看来。

那双眼睛,隔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准确地锁定了我。

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审视和打量——像是一把无形的尺子,正在从各个角度丈量着我。

(这人不是灯塔那位有名的监察官吗!)

我愣了一下,蹙起眉头,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老陈:“那是……沈寒秋副会长?她怎么来了?”

老陈显然也看见了。

他的表情在看见那个女人的瞬间变了,并非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凝重的神色。他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通讯器,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紧的话:

“阿月,回到避难所之后,你可能要迎来一次审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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