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潇洒,说走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她收拾。
……
第二天,唐霁上班时将那个装着西服的袋子拎了出去,但是却没有扔到垃圾桶。她记得她上班的地方附近有一家西装定制店,她来到的时候,店也刚好开门。
“老板,你能帮我看看这件西装还能修补吗?”
老板是一个看上去40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伸手说:“拿来我看看。”
唐霁将袋子递了过去,老板刚将西服拿出,眉头立马嫌弃地拧了起来,上半身往后仰了几度,拿着衣服的手伸得远远的。
这衣服破损程度他还没检查,但是污渍斑斑,整件衣服都是灰尘。
他藏在镜片后的双眼质疑地扫向唐霁:“这衣服,你是捡的吗?”
唐霁:“……”
“扔了吧。”老板将衣服塞回袋子,说,“修好都浪费钱。”
“为什么?”
唐霁觉得自己应该问了一个傻问题,因为老板有些无语地又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来得早,店里没什么客人,他没有粗暴地赶她走,反而用手指再次拎起衣服在她面前展开,耐下心跟她唠:“小妹,我都不说起毛起球的问题了,就是它这个版型……结构都已经被破环了。肩部、衣领、下摆都变形、起褶。这里,这一块,你看,黑乎乎的……”
他将西服背面扯到唐霁面前,说:“看着像是渗进纤维里了,有些污渍是无法彻底清洗的。就算清洗了,修复了,光泽度也不如以前的,整件衣服灰扑扑的,暗淡无光。衣服的灵魂都没有了,这个壳洗得再新又有什么用。”
其实道理唐霁都懂,但她就是想争取下。
“可是衣服的灵魂不应该是人嘛。老板,我也不是要求你修复得跟以前一模一样,就是能做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好了。”
老板瘪着嘴,挤在一起的眉头在无语中又渗进一些不耐烦。
唐霁担心老板再拒绝,赶紧在他开口前,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拜托了老板,这衣服对我朋友很重要。”
老板一腔拒绝的话就这样被堵在喉咙。
“好吧好吧,我就试试,你别抱太大期望。”
“好好好,谢谢老板。”
虽然接下了这个活,但是老板还是忍不住怼上几句:“真的这么重要,当初就应该好好爱护。你看,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当抹布啊!”
唐霁嬉皮笑脸的,心里想着说差不多吧,嘴上乖巧地应道:“行,我回去说他。”
说是这么说,但一转身,唐霁就有些失落地想,她说不了他了。
她很难说得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拿这套衣服来清洗和修复。昨天晚上,她看着周砚知留下的这袋衣服,有些生气地想,如果不被他弄得这么脏,挂闲鱼上说不定还能卖点钱。
然后大脑就顺着这个想法继续往下走,要拿去卖是不是得先洗洗。
可是,这外套被他垫在地上睡了两天,很多地方都起褶起毛起球了,她就想有没有什么地方能修复和清洗一起的呢?她花了些时间在网上找到了一家定制西服的店,刚好就在她上班的地方附近。
直到刚才和老板争取的过程中,唐霁突然找到自己这个举动的意义。
老板说这套衣服的灵魂没了,可是她觉得衣服的灵魂应该是人。
只要衣服的主人还在,灵魂就在。
如果哪一天这个灵魂想要找回这个躯壳,却发现已经被扔了,那他不就要当孤魂野鬼了吗?
虽然她不确定周砚知还会不会想要这件衣服,也不确定他还有没机会再穿上,但是她觉得这件事本身是有意义的,所以这一天她的心情都很不错。
时间也过得特别快。
下午,马上到她下班时间了,她正准备去休息室换衣服,不经意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却看到店门外站着一个人。对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头上戴着帽子,脸上还戴着一个口罩,唯一没有遮挡的一双眼睛看向店里面,此时正好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阿砚!”唐霁几乎只用了一秒就认出了对方。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周砚知第一时间就想跑。唐霁已经冲了出来,快步上前,直接拽住了他的一只手臂:“阿砚!”
周砚知不得不停下,但他没有回头。唐霁还什么都没问,他就着急解释:“我只是刚好路过。”
唐霁:“?”
不过,她很快就忽略掉他这句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话,微微喘着气说:“那真是好巧哦!”
周砚知轻轻扭动手臂,想要挣脱唐霁的束缚:“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要去哪?”
周砚知背对着唐霁,低垂着头,绷着嘴角没说话。
唐霁也没有继续追问,看着他穿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衣服,猜想他肯定没回自己家。
那他还能去哪呢?也只能是和之前那样,换了个地方露宿罢了。
“我下班了,你等我一下可以吗?就一下,我换个衣服就好。”
周砚知微怔,脖子扭动了很小的一个弧度,问道:“等你……干什么?”
“回家啊!”唐霁理所当然地应道,仿佛他们昨天并没有发生矛盾,忽然又笑着摇摇头,“不,还是先吃饭!”
这下,周砚知彻底转过头来看着唐霁,她脸上挂着笑,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好像她一松手他就会逃跑一样。
“你先松开。”
“不要!”
周砚知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松开,怎么换衣服。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唐霁神色稍怔,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但又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你会等我吗?”
周砚知轻轻地点了点头,应道:“嗯。”
“拉钩!”唐霁伸出小尾指,“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周砚知:“……你真的觉得说句话就能保证吗?”
这世上有多少交易,就算签了合同都不能保证没有欺瞒的。
“我不管!”唐霁坚持,“虽然这句话不能提供什么保证,但是如果连这句话都不敢说,就很有问题。”
周砚知有些无奈,伸出尾指勾了上去,却说了另一句话:“我,阿砚,不会骗唐霁,会一直在这里等到她出来为止。”
说完,他将拇指指腹贴在唐霁的拇指上,就像盖章一样。
心口像是被人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唐霁的呼吸一下收紧。她本以为周砚知又会宁死不从,没想到他不仅愿意陪她做这么幼稚的事,而且还自己升级了,就像在一份合同模板上写下他们的协议内容,并签上双方的名字,将一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约束力的保证,变成了一份成为独属于他们的契约。
见唐霁还傻愣着,周砚知将手收回,提醒道:“还不去换衣服?”
“哦……”唐霁醒过来,一边往餐厅里走,一边回过头再三提醒道,“ 你要等我哦!一定!”
周砚知目送着她走进去,眨了眨眼,轻点头,应道:“嗯。”
直到唐霁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再次抬起头,半眯着眼看向头顶的招牌——潮味西餐汇。
刚才他真的是恰巧路过,又凑巧瞥见餐厅里穿着工作制服的唐霁,双脚就好奇地顿在原地里。
她不是个摄影师吗?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