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想赖账,他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还她。
唐霁有点着急,手扣在桌子上“咚咚咚”地敲了几下:“听到没有。”
“嗯。”周砚知还是点点头。
折腾一下午,唐霁午饭还没吃,现在又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
她拿过手机,看向对面的人,问道:“你应该也饿了吧,中午那份饭你好像也没吃多少,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唐霁抬眸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又一副死样,想到他刚才提起钱的那副为难样子,无奈地说:“算啦算啦,这顿算我请你,你随便点。”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周砚知赶紧解释,“我不挑食。”
“那……”唐霁的手指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滑过,问,“能吃辣吗?”
周砚知点点头:“能。”
“那我们就吃麻辣香锅吧。”
……
天边染上了一层淡紫色的霞光时,唐霁坐在餐桌旁,拉开可乐拉环,对着周砚知说:“干杯!庆祝我们——”
周砚知的手也拿着可乐,和唐霁手中的可乐碰在一起,双眼看着她,等着听她说出庆祝的话语。
唐霁却一时语塞,冥思苦想片刻,说道:“庆祝我们今天有大餐吃!”
说完,她抬眸看了周砚知一眼:“也庆祝你,不用再露宿街头。”
周砚知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轻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点点头,说:“嗯,值得庆祝。”
“也庆祝——”唐霁的头一歪,继续说道,“庆祝我有惊无险,失而复得。干杯!”
周砚知失神地看着唐霁,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被旁边的人传染了,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自从创盈基金暴雷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笑。
他不知道两人算不算苦中作乐,但他总觉得这个不够贴切。
苦中作乐,有一层自欺欺人的意思。
但是,眼前这个女孩,好像是真的快乐。
她似乎并不觉得眼前这一切很苦。
明明今天遭遇了小偷,但只要一顿稍微丰盛一点的晚餐就足以让她开心,让她觉得可以庆祝。
她有一种好像生活无论怎样都能活得很开心的魔力。
像是墙角的小草,像是废墟的野花,在最贫瘠的地方也能肆意生长。
这让他很羡慕。
饭后,唐霁从床底下的收纳箱拿出一顶帐篷,和周砚知一起支起来,又从房间搬出一台风扇,给他搭起一个露天卧室。
周砚知就将帐篷放在天台门旁边,说:“你放心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唐霁突然就安心了几分。
她回到屋内,锁上门窗,拉起窗帘,室内外的视线就彻底被隔绝开了。
关灯躺在床上后,尽管今晚好像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但她很清楚不一样。
一墙之隔的天台外,多了一个男人。
突然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疯狂啊!
她竟然在家里收留了一个陌生男人,可是她却不感到害怕,反而意外地安心。
放在床尾斗柜上的小仓鼠又在跑跑轮了,虽然这个跑轮是静音的,但她还是能听得出轴在转动时产生的轻微摩擦声,也能听得见小仓鼠的脚踩在跑轮上发出的“哒哒”声。
这只小仓鼠也是她捡回来的,被人扔在楼下的垃圾桶旁。
她去扔垃圾时,这只小仓鼠就在一个小小的铁丝笼,站起来仰着头看着她。
她同情心泛滥,觉得这小东西好可怜,便把它带回来了。
回来后,她才上网搜怎么养仓鼠,发现这小东西要求还挺高。
网上说,
仓鼠需要很大的空间,笼子越大越好,不然它会抑郁。
仓鼠运动量大,一定要给它跑轮,越大越好,不然它会抑郁。
仓鼠喜欢打洞,要铺垫料,种类要多,越厚越好,不然它会抑郁。
行。
唐霁不知道一只小老鼠是否真的那么容易抑郁,反正她看完后差点抑郁了。
她在能力范围内给它买了一个最低标准的60基笼子。
又看人推荐买进口的仓鼠粮,她一搜,好家伙,差不多100块一斤!
她自己吃的大米都没这么贵,转身买了包30多块一斤的国产粮。
她恪守着仓鼠不喜欢互动的准则,每天就只添水添粮,没什么事的时候就一人一鼠互不打扰的,各自在自己的空间里做自己的事。只是,屋里多了一个小生命,唐霁心里总感觉没那么冷清了。
一天夜里,她刚睡下不久,突然听到门锁拧动的声音。
她惊得从床上坐起,大吼了一声:“谁!我报警啦!”
声音戛然而止。
可是,唐霁也不敢再睡了,她打开小夜灯,抱着膝盖坐在床头。
昼伏夜出的仓鼠爬了出来,开始跑跑轮,一圈又一圈地仿佛不知疲倦。
唐霁就这样坐了一夜,看着小仓鼠也跑了一夜。
一直到天亮,她才放心地睡下,小仓鼠也钻回自己的窝里睡了。
她突然觉得这只小老鼠好像通人性,仿佛是以这种方式在陪着她。
醒过来后,她立即斥巨资给小仓鼠下单了一包进口粮。
她对小老鼠说,这是给你的奖励,但她心里知道,她只是想给它吃好点,活久一点,能陪伴她多一点时间。
这两年,所有难过的时光都是她一个人过来的。
好在,她还有一只小老鼠。
现在,她还有了一个叫阿砚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今晚应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阿砚、小仓鼠各自都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界线分明,互不干扰,却又互相陪伴。
很安心。
她的脸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