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市由一条西江划开了南北两岸,南岸是老城区,北区是CBD。
一条西江,划开的是一座城市的空间分界线,也是发展的时间线,更是贫富的差距线。
周砚知很少来这里。
此刻,他有些发怔地站在原地,这个天桥底用一句别有洞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路的两边全是小摊贩,一个摊位接一个摊位紧紧地挨在一起,烧烤、炒粉炒面、麻辣烫、果汁奶茶,各种美食应有尽有。
唐霁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眼睛扫视着两边的摊位,最后停留在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上,说道:“老板,给我一份煎饼果子。”
生意来了,老板热情地招呼道:“好咧,要放什么?”
“鸡排和肉松。”唐霁掏出手机,问道,“多少钱?”
“十三。”
唐霁付过钱,无聊地扭头张望,不远处一个穿着西装的高个子马上扭过头去。
他面前的阿姨以为他要帮衬,乐呵呵地问道:“帅哥,要点什么?”
周砚知尴尬地摆摆手。
唐霁忍俊不禁,重新掏出手机扫二维码,对老板说:“老板,再给我多做一个吧。”
她拎着两份煎饼果子,回头朝周砚知走过去。
周砚知无处可藏,只能低着头假装看不见。
唐霁将其中一份煎饼果子递到他面前,说:“请你吃。”
周砚知双眼落在那份煎饼果子上,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小时候妈妈不让吃,长大他很自律,根本不会碰这些垃圾食品。
但是,眼下面饼炙烤后的焦香,混杂着鸡排的肉香味以及酱料的咸香味一缕一缕地从袋子里缓缓地飘出,肆意地钻入他的鼻孔,在他的胃里敲出闷闷的一声“咕噜”响。
他尴尬地双手接过,嘴里低低地说道:“谢谢。”
唐霁似乎看出了他心里所想的,笑道:“吃吧,垃圾食品虽然不健康,但是很治愈。”
治愈。
周砚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煎饼果子,他不知道这一个面饼能治愈什么。
但他是真的饿了,一个要死的人也就顾不上健不健康了,他低头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饿了,又或者是被唐霁那句“治愈”影响到,他竟然觉得,很好吃。
明明是用廉价的面糊烤成的面饼,鸡排也是柴得不知道冻了多少年,可是味蕾却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兴奋,有一种小时候背着妈妈玩游戏机的刺激感,体内多巴胺疯狂释放。咀嚼落肚后,仍唇齿留香。
三两口将手上的煎饼果子吃完,他抬头张望,唐霁已经走远了。
他犹豫了以下,继续跟上去,只见她突然又停了下来。
周砚知赶紧跟着停下,这里依然没什么地方可躲,他只能转过身。
唐霁回头看到他又跟了上来,有些无奈,对着老板说:“麻烦给我两杯珍珠奶茶。”
过了好几分钟,周砚知想看看唐霁还在不在,没成想一回头,人就在他跟前。
她抬手将一杯奶茶递到他面前:“呐,渴了是吧?”
周砚知:“……”
所以,她以为自己跟着她,是想蹭吃蹭喝?
“不是……”他想解释,“我不渴。”
“那怎么办?”唐霁苦恼地将眉头拧在一起,“买都买了,我一个人可喝不完两杯!”
周砚知双眼落在那杯奶茶上,这也是他以前不会喝的东西,都是工业糖精,不健康不好喝。
可是,她好像是专程给他买的。
“那,谢谢了。”他抬手接过。
唐霁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七拐八拐地走进那片低矮的民房区,她租的房子就在这里的其中一栋。
拐进巷子,刚才的喧嚣就被隔绝了。
尽管现在还不是很晚,但是却非常安静。
她手上拎着一份煎饼果子一杯奶茶,悠哉地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扯得从前面转到后面,又从后面转回前面。
而今晚,地面上做旋转运动的影子,有两个。
到家楼下的时候,另一个影子还在。毕竟大晚上的,被人尾随了一夜,直接跟到家楼下,唐霁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回过神,身后的人立马顿住脚步。
“你还想跟到什么时候?我都请你吃请你喝了,你还想怎样?”
“我……”周砚知有些心虚,慌慌张张地解释说,“我不是故意跟着你……”
“那你想怎样?”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一开始只是担心她有事,而现在……
他抬眼看了眼周围低矮破旧的民房,如果送她那只superbunny的人是她的家人或朋友,那她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所以,那个人难道也因为他倾家荡产?她哭是因为那个人吗?对方现在还好吗?
可是这些问题太冒昧了,他低头抿了抿唇,没有勇气问出口。
这模样却把唐霁搞急了:“你说话啊!”
他按下心里那些问题,却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我没地方可去了。”
“所以?”唐霁微微侧过头,耐下心听他说下去。
“你要负责。”
周砚知突然想起她在天台上恐吓他的那些话,突然很无赖地扯道,“是你把我拉回来的。”
他看到女孩的嘴巴难以置信地微微张开,估计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无赖。
唐霁几乎气得说不下话,难怪人家都说不要插手别人的因果,这不就现世报了嘛!
“我跟你非亲非故,我把你救下,请你吃请你喝,我还要对你负什么责啊?我真是……”
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