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能确定。”周珂直视着王国豪回应道,“在没有明确线索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这么简单地武断。”
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李佳伟,后者沉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起这个,现在有一个更要紧的问题。”陈硕从前半部分坐着的司季开始,视线一个一个扫过来,最后定格在梁阿汀身上,“除了姜雪和李佳伟,刚刚是谁没有弃票?”
梁阿汀的眼前开始模糊了,她用力眨了下眼睛,低声道:“张欣茹是我投的。”
“我想试试触犯规则消失的人是否还能成为投票对象。”
梁阿汀这话是看着陈硕说的,因为全车剩下的人,除去一言不发的闷葫芦,只有这个瑜伽教练似乎是能顺利沟通的。
“那第二轮的刘子萌该不会也是你……”王国豪脱口而出。
“不会,刘子萌不会是她投的。”陈硕说。
梁阿汀在心里谢谢他,此时她头疼得想梆梆给自己脑瓜来两拳,根本说不出话。
形势似乎又发展到了死胡同。
“李佳伟同学。”陈硕代表其它四个人向坐在窗边的人开了口,“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解释。”
李佳伟将视线从窗外移到了陈硕身上,略过了他的白衬衫,略过他只卷了一边的袖口,移到他脸上。
声音还是一如之前的淡然,没什么起伏:“事实你们都知道了,姜雪是我投的,钱克是姜雪投的,凶手在他们三人中间,另一个凶手是谁我也不知道,规则没说凶手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说凶手一定互相认识,所以你们大可不必盯着我不放。”
“但是就像你说的,凶手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是凶手,所以你也不是没有嫌疑的。”陈硕严肃道。
他话音刚落,李佳伟就说:“照你这么说,每个人都有嫌疑。”
陈硕问:“刘子萌是你投的吗?”
李佳伟斩钉截铁:“不是。”
话题无法再进行下去了,陈硕没再说话,于是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我们……这一轮还是弃票吗?”王国豪扭头去看陈硕。
陈硕沉吟片刻,说:“我一直都主张全员弃票,可现在这个情况……”
他话没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的话外音。
他话音又一转:“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停止互相猜疑,多给自己争取点时间,找出真正的凶手。”
梁阿汀垂下了眼皮,她棒球服外套的袖口上不知从哪里蹭得灰了一块,她伸手去搓,没搓掉。
其实李佳伟的逻辑很容易想明白。
现在这种情况就像三年前那个做汇报的男同学说的那样,未知且充满危险的环境,就像是一座黑暗森林,他们这些互不相识的人就像拿枪的猎人,从第二轮刘子萌被投走开始,这个环境下脆弱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因为刘子萌的消失,姜雪在第三轮对钱克开了枪。
李佳伟很聪明,也很谨慎。他了解钱克的性格,知道他顶多就是口嗨,投票亲手把人送走这种事他干不出来。同时他也猜到姜雪一定会投钱克,并且因为他跟钱克的关系,投走钱克后下一个一定会投他,于是他干脆主动对姜雪开了枪。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牺牲钱克一人,换来的是自己的安全。
梁阿汀偷偷去看李佳伟的表情,这个人从一开始的存在感就不高,为数不多被人注意到也是因为钱克的咋呼,现在没了钱克,他整个人更是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李佳伟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同班同学在自己面前消失好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在他心里掀起的波澜甚至还没有得知梁阿汀投了张欣茹来得强。
冷静,理智,加上冷血,如果这种游戏并不只有这一个——梁阿汀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如果这只是他们要经历的第一个游戏,如果这次李佳伟成功通关,他会是最快适应的那种人。
“规则有没有可能玩文字游戏?”一片安静中,周珂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硕扭头看她:“什么意思?”
“规则说凶手可能不止一个,它没说一定不止一个。”周珂抬起头,甩了下头发,露出眼睛,“所以万一凶手真的只有一个呢?”
“不对啊……”还没等陈硕说话,王国豪就发现了盲点,“如果只有一个,那我们现在应该已经通关了啊。”
“两种可能,要么凶手还有一个,要么我们还差某个关键步骤。”周珂道。
周珂的声音传到梁阿汀脑子里的时候已经听不清完整的内容了。
梁阿汀眯着眼睛,她的眼睛很酸,她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气直冲眼睛,烫得她眼圈发红,生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手搓了一把,眼角一疼。
人在高烧的时候身体的敏感程度会直线上升,一点点疼都会被放大得格外明显,梁阿汀把刚刚搓眼睛的手指伸到面前,那手指上有一条细小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过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刚刚就是这个痂磨到了她的眼睛。
她这手是什么时候伤的?醒来之后划到哪里了吗?
梁阿汀在脑子里自言自语,她盯着那只手指,一直盯着,盯着盯着,就看见手指变成了两个,然后变成了五个,六个……
车后方传来“咚”地一声,车上五个人循声望去,目睹梁阿汀栽倒在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