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字一出,田埂上瞬间炸开了细碎的动静。
原本坐着歇脚、唠闲嗑的村民,全都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抻着脖子往这边看。一个个眼神发亮,心里藏了一夜的猜测,此刻彻底落了实。
怪不得字条带顾字、徽章刻顾字,原来三年前那个外乡人,真的找上门了!
王狗子蹲在最边上,手里捏着的草杆直接捏断,眯着眼死死盯着来人,嘴角压着一丝阴恻恻的笑。
他受了罚、扣了工分,正愁没地方找补,这下好了!林诚这摊子旧事彻底浮出水面,他倒要看看,这回他林诚还怎么稳稳当当脱身!
不远处的张桂芬也来了精神,凑到旁边妇人耳边,压着声音嘀咕:“我说啥来着?他家就是藏了事!这下外乡人都找上门了,看他们还怎么装清白!”
妇人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乖乖,三年前的人情,隔这么久才来寻,指定不是一顿饭那么简单,八成是有大牵扯。”
田间的风淡淡的,可周遭的气氛瞬间就紧绷了。
所有目光、所有猜忌,全都密密麻麻压在林诚和李秀莲身上。
李秀莲手心瞬间冒了汗,身子微微发紧,下意识往林诚身侧靠了靠。她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全村人盯着看热闹、猜是非,心里慌得厉害。
林诚始终神色平稳,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看得通透,这人敢大白天、光明正大进村,当众找他,就说明对方行得正坐得端,压根不是躲躲藏藏的歹人。真正藏在暗处算计的人,永远不会这般坦荡露面。
他抬眼看向顾姓男人,语气平实沉稳,完全是庄稼人处事的稳妥模样:“这位同志,三年前的事我记不清了。我退伍回来才没多久,以前的零碎事,记不真切。”
这话半真半假,却最稳妥。
原主当年浑浑噩噩,帮过人转头就忘,本就符合情理,谁也挑不出错处。
顾姓男人闻言并不意外,温和笑了笑,语气客气又有分寸,不张扬、不刻意:“我晓得情况,听说你之前外出服役,家里空置许久,记不得旧事也正常。”
他刻意放缓语速,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近处几人听见,坦荡磊落:“我今日过来,没有别的事,纯粹是报恩核实。当年我赶路落魄,饥寒交迫,是你在家时给我一碗热饭、一口热水,帮我解了难处。”
“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人情,这两年局势安稳了,就专程过来一趟。一是道谢,二是当年我随手留了点小东西在你家,时隔多年,过来确认一眼,没别的麻烦,更不牵扯任何是非。”
这番话落地,堵死了大半人的闲话路子。
人家是报恩的,不是寻事的、不是追责的、更不是扯什么隐秘牵扯的。
不少围观村民神色松动了几分,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是报恩的啊?那是好事啊。”
“可不是嘛,出门在外,受人接济,回头道谢,是正经礼数。”
“看来昨晚咱们是瞎猜忌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王狗子一听这话急了,立马开口煽风点火:“啥报恩不报恩的!报恩用得着藏徽章、留字条?我看就是话里有话,藏着事不敢说!”
顾姓男人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这位老乡,当年我只是临时寄存一点私人物件,怕在外奔波遗失,找个老实人家暂放几年。”
“当年时局不稳,我不敢随身带零碎物件,随手藏好,没来得及细说,让大家误会了,是我的疏忽。但这事光明正大,不偷不抢、不违规矩,有什么好藏的?”
几句话怼得王狗子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只能悻悻闭嘴,心里越发不甘。
林诚适时开口,稳住场面:“同志,田里人多嘴杂,说话不方便。有啥事,咱们回院里细说,免得大家瞎猜疑。”
“可以。”顾姓男人爽快点头。
林诚转头看向围观众人,声音清亮坦荡:“各位乡亲,大家也别瞎猜了。就是三年前一桩举手之劳的人情,人家专程过来道谢取物,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猫腻。”
“咱们该干活干活,该歇脚歇脚,别耽误生产队的工分。”
说完,他安抚地看了一眼身旁紧张的李秀莲:“你留在田里继续干活,我带同志回去说两句话,很快就回来。”
李秀莲连忙点头,小声应道:“你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