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惊呼声短促又慌乱,裹挟着深秋微凉的风钻进屋来。
林诚眸光一沉,当即起身迈步走出土屋。院坝里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大半,却又莫名攥紧了心口。
不是王狗子折返寻仇,也不是村里难缠的邻里来找麻烦。
李秀莲手里的竹菜篮翻倒在地,翠绿的青菜散落一地,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纤细的肩头撞上粗糙的土墙,身形摇摇欲坠。方才应该是走得太急,脚下绊了门槛,才猝不及防摔了一下。
秋日的阳光浅浅洒落,落在少女单薄的身影上。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打着两三块深浅不一的补丁,料子粗糙,却被浆洗得干干净净,边角平整。常年劳作磨得纤细的手腕裸露在外,肌肤是常年不见滋养的冷白,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新旧交叠的淤青,都是原主往日施暴留下的痕迹。
她生得极好,只是常年饿肚子、受磋磨,将一身风华尽数掩去。巴掌大的小脸莹白秀气,眉眼弯弯,鼻梁小巧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本该是灵动娇俏的模样,却因为常年惶恐隐忍,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怯懦。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此刻微微颤抖着,沾了细碎的阳光,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这是林诚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前世他混迹商圈,见过无数精致美艳的都市女人,妆容精致、身段窈窕,却从未有一人,像眼前的李秀莲这般,干净、纯粹,带着泥土烟火里独有的温柔韧性。
“没事吧?”
低沉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
李秀莲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一双澄澈漆黑的眸子瞬间睁大,盛满了错愕与不安。
三年婚姻,赵铁柱对她永远是呵斥、辱骂、推搡,从来没有一句关心,更没有这般平稳温和的语气。
她慌乱地低下头,发丝滑落两缕,遮住泛红的脸颊,连忙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青菜,纤细的手指飞快收拾着,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事,不小心绊倒了。”
她动作仓促慌张,起身时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腰肢。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粗布衣衫传来,男人掌心宽厚滚烫,带着结实的力道,稳稳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揽住。
这是两人成婚三年,第一次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
李秀莲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忘了。腰肢纤细细软,从未被人这般温柔护过,陌生的温热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全身,带来一阵发麻的战栗。
她吓得不敢动,睫毛剧烈颤抖,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满满的惊恐,下意识想要挣脱逃离。
察觉到她极致的抗拒与戒备,林诚心头微涩,立刻松了力道,缓缓收回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
他清楚,原主留下的阴影太深,这个可怜的姑娘早已被吓怕了。任何一点亲密举动,于她而言都是惊吓,而非温柔。
“慢点。”林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地上滑,不急。”
说完,他弯腰俯身,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利落捡起散落的青菜,动作沉稳规整。比起原主粗鲁野蛮的模样,此刻的他儒雅沉稳,气质截然不同,落在李秀莲眼里,愈发诡异陌生。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呆呆看着男人的背影。
他今日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骂人、不发脾气、不问她要钱,甚至还会关心她、扶她一把。
阳光落在林诚身上,褪去了原主的痞气邋遢。他身形挺拔高大,眉眼深邃凌厉,五官轮廓分明,哪怕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头发简单凌乱,也难掩骨子里沉淀的沉稳气场。从前她只敢低头躲避,从未发现,这张脸其实极为英俊,只是往日被酗酒的戾气、无赖的粗俗彻底遮盖。
李秀莲心里乱糟糟的,忐忑、不安、疑惑交织在一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从未放松。
她不敢信,也不敢盼。
她怕这只是短暂的假象,等他彻底养好伤势,依旧会变回那个酗酒打人、蛮横无理的赵铁柱,到时候,短暂的温柔过后,只会是更凶狠的打骂。
林诚将所有青菜捡好,整理整齐放进菜篮,递到她面前。
近距离相对,他能清晰看清她眼底的红血丝,看清她瘦削脸颊上淡淡的绒毛,看清那双清澈眼眸里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以后走路看着点。”林诚淡淡开口。
“谢、谢谢你。”李秀莲慌忙接过菜篮,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相触的瞬间,她像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安全距离,依旧是十足的戒备姿态。
林诚看在眼里,并未强求。
他现在的心思,确实半点情爱都无。
穿越过来,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烂账缠身,前途未卜。他自幼在孤儿院长大,一辈子习惯了独来独往,冰冷坚硬的生活刻入骨髓,不懂温情,也不信情爱。
对李秀莲,他只有纯粹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