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许是他命不该绝,又相当好运,火光擦过眼前与一道水波对上,摩擦出的巨大声响震得他耳朵疼,但总归是逃过一劫。
又或许是封平遥确实与簇百阳有缘,一天之内得了两次英雄救美的机会。
好像是英雄救鸟,簇百阳让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间想着不合时宜的事。
但这么说好像不太好听。
簇百阳眯了眯酸痛的眼睛,软着身体被封平遥拎到一旁,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连说话都觉得累,现在本是危急关头,在场两个除妖师,无论是从同类还是同事的角度,封平遥和程蜚语都该是同一战线的人。
但簇百阳就是意外地信任封平遥是来帮他的。
这种想法不来自任何思考,因为思考也会累,这只是出自身体潜意识的本能反应。
本能地,簇百阳觉得太好了,他们有救了。
甚至忘记程蜚语还在这里,干脆放任自己化作原形,被封平遥好好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你最近跟我犯冲吗?怎么哪儿都有你,以前没见你这么闲。”
程蜚语没给封平遥好脸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态度恶劣。
封平遥见惯了程蜚语的臭脸,脸色变都没变。
“你这次又想干什么?包庇?那可不行,这次是除妖局有真实在案记录的报案,我处决他们,合法合规合理。”
程蜚语的桃木剑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跃跃欲试想再燃起桃色的火焰。
“你正常处理案件我管不了。”
封平遥瞥了眼不远处白色的小猫,她颤抖着皮毛,却在努力呼吸,睁着眼睛想寻得生机。
程蜚语冷笑一声,招手飞过来一个纸人,这种纸人和最开始见到的不同,整张纸做的脸上没有鼻子眼睛,只有一个大大的“死”字。
封平遥知道,这是程蜚语的断魂符,妖怪被这个纸人碰到一下,就会被牢牢禁锢住,纸人会吸干他们的血肉,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
很残忍。是程蜚语会喜欢的手段。
封平遥一向不赞同这个东西。
“你最好是不会多管闲事。等处理完那些妖怪,再处理你手上这只鸟。”
程蜚语指引着纸人去贴一一,今晚的风也很大,纸人颤颤巍巍一摇一晃地走到小白猫面前,刚要伸手碰,却被一根飞来树枝直接刺穿,成了一张废纸。
“你干什么?”
程蜚语蓦地竖起眉毛,瞪向封平遥。
“你正常处理案件我管不了,但我来是给你带个消息的。”
封平遥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个案件在刚刚,已经撤销了。”
程蜚语皱着眉头没松,讥讽道:“撤销?你说撤销就撤销吗?好大的权力啊。”
“走流程了吗?公章呢?凭证呢?除妖局里知道撤销了吗?光凭你这张嘴一张一合,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除妖局案件处理法则第八条,如遇特殊情况,案件处理可随时叫停,处理公章可在事后补交。”封平遥冷静应对。
“特殊情况?你知不知道特殊情况是什么?”
“社会重大事件,除妖局紧急调动,还有……”
封平遥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案件受害者对案件产生坚定质疑,并自愿为通缉妖怪做担保,承认此案件不成立。”
一张印着红章的纸被他掏出来,纸的最上方用黑体字写着案件撤销担保协议,下方的担保人那里签了三个字。
——玉姝媞。
封平遥身后早早站着一个人影,因为佝偻而在风中显得孱弱,却温和固执地站在那里。
“你知道的,这个协议只有自愿签下字才能生效,不然任何笔墨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现在这个案件的受害者就在这里,你可以当面听她说。”
“听什么?您都把证据放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哪有不相信的道理。”程蜚语估计是被气疯了,连敬语都用上了。
他本来就是为了处理案件才来的。现在案件撤销了,他也就没有权利插手这里的事。
他一挥手,地上的纸人全都化作一缕烟雾飘散,桃木剑重新挂到腰上。
离开时程蜚语的目光再次停在了封平遥身上,封平遥知道他是在看簇百阳。
“在他伤人之前,你无权处置他。”
封平遥下意识维护。
程蜚语这次没看他,冷哼一声:“总会有这一天,妖怪没有好东西,你迟早会后悔让他活着。”
一夜无梦。
与其说是睡,簇百阳更像是昏了一夜,第二天混混沌沌地醒来,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猛地惊觉这不是他家。
簇百阳噌地一下坐起来,身体起得太快灵魂还没跟上,坐在床上又犯晕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