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不累?”
“还好。”
陆征看着他,“你从潮汕过来,坐了多久?”
“火车六个小时,大巴三个多小时,加上等车的时间,差不多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
“嗯。”
“你不累?”
“累,但到了就不累了。”
陆征没有说话,他走过来,在林柏舟面前站定。两个人隔了半步,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舟。”
“嗯。”
“你为什么要来?”
林柏舟想了想,“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看完了?”
“看完了。”
“然后呢?”
林柏舟看着他,说:“然后就回去了,但来过,就不一样了。”
陆征伸出手,碰了碰林柏舟的手背,碰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那天晚上,他们并排躺在陆征的床上。一米五的床,比宿舍的宽一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征。”
“嗯。”
“你妈呢?”
“去我姥姥家了,明天回来。”
“她不知道我来?”
“不知道。”
林柏舟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想让她知道?”
陆征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不是不想,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柏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才是?他不知道。也许等他们毕业了,工作了,有钱了,不用靠家里了;也许等他们足够强大,强大到不怕任何人的眼光;也许永远没有“时候”;但没关系,他来了,他躺在陆征的床上,睡在陆征的房间,窗外的枣树在风里轻轻晃……这些就够了。
“舟。”
“嗯。”
“你什么时候走?”
“看情况吧。”
林柏舟闭上眼睛,床单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皂角似的,和陆征枕头上的味道一样,他翻了个身,面朝陆征。月光下,陆征的脸很安静,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征。”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陆征睁开眼睛,“在想你来了。”
“我来了,然后呢?”
“然后不想让你走。”
林柏舟把手伸过去,在被子底下握住了陆征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的。
“我也不想走。”
那天晚上,他们握着的手一直没松开,窗外的风停了,枣树的叶子不响了,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林柏舟听着陆征的呼吸声,觉得那不是呼吸,是一句话——一句很长的、说不完的话,说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