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红绸,满堂宾客,喜乐声声未绝,可整个凌烟阁大殿的气氛,已经僵得如同结了寒冰。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眼神惊疑不定、各怀心思,没人敢出声打破这片诡异的安静。
唯有站在角落的沈雨,内心只剩无尽无语,甚至想当场摆烂。
他心里疯狂吐槽——
谢无妄你是不是有病?!
你作为一个终极反派、江湖天花板,你好好走你的反派剧情不行吗?
按照原本的剧情:今日大婚,谢无妄会当众大闹婚宴,目标直指女主,蓄意破坏凌烟阁与雷帮的联姻联盟。最后在满堂宾客与阁中高手的联手阻拦下抢亲失败,而他这个炮灰,会义无反顾冲上前,替男女主挡下致命一击,壮烈赴死。
在沈雨看来,只要谢无妄按剧本走,他就能圆满完成最后一场任务,顺利送死、杀青、升级下班,二十年的隐忍陪跑就此落幕,所有人各司其职、皆大欢喜。
但现在谢无妄放着江山霸业不要,放着原定女主不抢,偏偏跑来婚礼现场逮他一个炮灰工具人?!这般离谱的剧情走向,差点逼得沈雨心态彻底崩盘。
谢无妄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把某位二十年兢兢业业的炮灰逼得心态爆炸。
他眼底世间万物皆空,唯独剩一个沈雨。
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黏在沈雨脸上,寸步未移,随后一步步往前走近,嗓音低沉而执拗,当着满殿江湖人士的面,近乎坦荡告白。
“我找你,找了很久。”
一句话轻轻落地,满堂私语声险些压不住。
谁不知道谢无妄杀伐冷血、不近人情,平生从无半分软色,可此刻眼底的执念与温柔,骗不了任何人。
大殿中央,一身大红喜服的沈砚尘终于回过神。
今日是他大婚吉日,谢无妄不请自来、肆意搅局,已然是打了整个凌烟阁的脸。
他眉头紧蹙,上前一步,少主气度凛然,沉声质问道:
“谢庄主,今日是我大婚大喜之日。你闯我凌烟阁,不请自来,不知所为何事?”
谢无妄连余光都懒得扫他,目光依旧锁着沈雨那张绝美清冷的脸,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到偏执:
“我来找他。”
主位上,凌烟阁老阁主沈青松缓缓起身,神色深沉。
他活了大半辈子,执掌凌烟阁数十年,也从未见过这般离谱局面,忍不住开口确认:
“谢庄主,你认识我阁中侍卫沈雨?”
直到此刻,谢无妄才终于抬了抬眼,掠过老阁主,却并未理会他的问话。
他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刚刚得知的名字,唇瓣微扬,音色温柔得离谱:
“原来你叫沈雨。”
“很好听的名字。”
沈雨:“……”
沈雨内心彻底无语,只想骂人。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专程来毁他最后的下线计划,断他解脱之路!
沈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凛冽杀意,转瞬即逝。
说实话,若是此刻没有满堂宾客围观,无需顾忌任何人的视线,他根本懒得伪装演戏,直接出手将这个乱改剧本的麻烦就地解决。
可他不能。
他维持多年的对外人设早已固定:在凌烟阁内虽是顶尖心腹侍卫,可放眼整个江湖,仅仅只是二流水准。而谢无妄,是稳压整个江南、公认的江湖顶尖霸主,战力断层碾压世间群雄。
若是他这个众人眼中的二流侍卫,当众斩杀顶级大佬,便是彻彻底底、无法挽回的人设崩盘。
剧情跑偏尚且无妨,后续还有无数机会找补、自救、拉回正轨。
可人设一旦彻底崩塌,天下皆知,总不能将所有知情之人尽数灭口,届时他的任务彻底失败,二十年隐忍尽数作废,再无翻盘余地。
熬了二十年卑微暗恋、陪跑衬托、演戏做人形背景板,就差最后一场挡刀戏就能升级脱坑,他绝不能栽在这里。
沈雨瞬间压下所有戾气与杀意,一秒入戏,完美贴合人设。他眉眼清冷,神色疏离,语气平淡有礼,带着全然的陌生:
“庄主认错人了。”
“我并不认识庄主,不知庄主为何一直纠缠于我?”
谢无妄微微蹙眉,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肯给他丝毫逃避的机会:
“认错?”
“三日前西郊桃林,你临风舞剑,剑气惊鸿,漫天桃花随你剑意纷飞。你最后一剑朝我方向袭来,不过三日,你为何不认?”
沈雨内心咯噔一下。
果然是桃林那一次放飞自我惹的祸。
但他面上半点不露,咬死不认,硬演到底:
“庄主说笑了。我从未去过西郊桃林,更不曾与庄主相遇。”
“今日你我是初见,我着实不识庄主。”
说罢,他端起凌烟阁侍卫的本分礼数,不卑不亢,直接下了逐客令:“谢庄主若是前来道贺吃酒,我凌烟阁扫榻相迎,竭诚相待。若并非为贺喜而来,还请庄主即刻离去,莫要搅乱我凌烟阁大婚喜事。”
这话一出,全场人心狠狠一悬。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神色各异,心底只剩同一个念头——
沈雨疯了?
居然敢这么跟谢无妄说话?
那可是一言不合就灭门屠庄的煞神!众人皆觉得,沈雨今日这般顶撞,怕是难逃一死。
就在这紧绷至极的时刻,一道身影快步踏出,稳稳将沈雨护到身后。
是沈砚尘。
他全然不知沈雨对他长达二十年的卑微暗恋。
在他眼里,沈雨是与他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并肩习武的手足兄弟。
沈雨性子高傲冷静、沉默寡言,看似冷淡,却最为忠心。沈砚尘绝不能任由外人当众逼迫折辱他。
沈砚尘伸手,轻轻将沈雨往后带了带,将人护得严实,抬眼直面谢无妄,气场凛然:
“谢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