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沉默了很久。
接着,有人带头鼓起掌。
桑兰循声望去,是塔尔呲起个大牙在拍手。
隆达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瞪了他一眼,塔尔悻悻地放下手,缩了缩脖子。
啪、啪、啪——又有人鼓起掌。
扎西娜手里还握着刀,刀柄和食指上的扳指相撞,为掌声掺入几声脆响。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掌声一阵又一阵,盖过了草原上所有的声音。
阿树盯着阿木悬在半空的手:“哥,你也要鼓掌吗?”
阿木别开脸,挥了挥手:“只是有点热。”
待掌声平息,桑兰跨过祭坛边仅剩的一点火苗,沿着石阶来到顶层。
“娜吉拉”早就逃了,如今坛顶只剩下还被绑在祭台上的阿尘。
“阿兰……”阿尘小声唤她。
虽然头被固定住了,但是眼神还是一个劲往桑兰身上黏。
“别说话。”
桑兰微微俯身,握住他的一只手。
而后,她抬眼望向人群中的隆达,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既然我已经是正式的祭司,我想我有权更换祭品的人选。”
“阿尘,你愿意为了筑阿去死吗?”
她俯下身,指尖拂过他的脸颊。
“奴……奴更想为您而死。”
阿尘闭上眼,用脸去蹭桑兰的手心。
他想去抓她的衣摆,可他的手被绑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桑兰又一次抽身。
桑兰走上前,抓住祭坛的栏杆,她咧开嘴,眼底是藏不住的狂热:“今天,我要献祭一个筑阿人,献给我们的天神——哈
桑。”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找到隆达。
隆达也看着她,在她说完那句话后,他的眼神变了。
开始是疑惑,而后是愤怒,最后是恐惧,还带了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碍于筑阿的信仰,没有在石洞里就把她和娜吉拉一同杀死?
现在才意识到,有点太迟了。
桑兰别开视线。
“你不能这么做!”隆达吼了出来,他本想冲上祭坛,可没走出几步,扎西娜按住了他的肩膀。
身后,塔尔拦住了试图护驾的仆从。
“扎西娜,你早就想这么干了是吧,老子当初就不该答应你——”隆达怒极反笑,他一根根掰开扎西娜的手指,但下一刻,一
把刀架上他的脖子。
“等她说完吧。”扎西娜捏起一撮头发绕在手里。
“隆达,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桑兰的声音从高台上坠落,像巨石砸在隆达的胸口。
意识到桑兰接下来要说什么,隆达的脸白成一张纸。
“要不我来替你说吧。”桑兰身上的黑袍在风中翻飞,从祭坛底下抬头看过去,几乎要遮住太阳。
“筑阿早在二十年前就听不见来自哈桑的神谕了。”她将大半个身子伸出栏杆,眺望远方的乌兰河,“也许是因为那场战争,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人群之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桑兰,你给我住口——”隆达挣开扎西娜的桎梏,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祭坛。
桑兰冲阿树和阿木递了个眼色:“我不希望总有人在我说话的时候打断我。”
他们跑下祭坛,一个掰开隆达的嘴,一个往他嘴里塞布团。
隆达挣扎了一下,被堵住嘴前,他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句:“你以为你说什么他们会信吗?我才是首领,他们都得听我的——”
“马上就不是了。”祭坛下,有人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桑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她说完。
桑兰踱步到祭台边,双手合十:“为了夺回那片属于筑阿的土地,我们无数次向天神祷告。”桑兰阖上眼帘,双手高举过头
顶,“祈求祂的怜悯,祈求祂的祝福,祈求祂开恩——为筑阿的子民。”
“求到了吗?也许求到了。”桑兰摊开手,盯着掌心交错的纹路,“十六年前,哈桑降下神谕,选中了我作为圣女,作为下一
任祭司。”
“我被困在神庙十六年,什么也做不了。筑阿有因神谕的出现而改变吗?圆盘的转动有为我们带来好运吗?”
天边炸开一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