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沈知微也,屏住了呼吸。她知道,他是总师。他这一句话,能决定,她这份警报,是被听见,还是,被丢进垃圾桶。更何况,他们俩,此刻,正僵着。她甚至,做好了,被他,公事公办地,驳回的准备。
可谢临渊,只是,垂眼,看了一遍,她那份报告,然后,抬起头,看向韩立群,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她的质疑,有依据。"
沈知微,愣住了。
韩立群的脸,涨红了:"谢总,验收结论——"
"验收记录和实时日志对不上,这是事实。"谢临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重新做一次低温实测,我同意。"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沈知微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因为他这句毫不犹豫的"我同意",而,悄悄地,热了一下。
可下一秒,一通,从指挥部打来的电话,把这点暖意,浇灭了。
电话是上头打来的,催的,是工期。
捕获实验的日期,早在半年前,就定死了。那是,要向上面,做汇报的、雷打不动的节点。谢家、基金、整个牧星工程,几百号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一天。
而重新做一次低温实测,意味着,要把那套系统,整个,拆下来,送检,再装回去——前前后后,至少,要二十天。
二十天。实验,就得,延期。节点,就得,黄。
谢临渊握着电话,眉头,越皱越紧。
电话那头,是不容商量的命令:实验,如期进行。低温防护系统,既然有正式验收的"合格"结论,就,按合格,处理。任何,可能影响节点的、没有"硬证据"的"猜测",一律,押后。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谢临渊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沈知微,那双眼睛里,有沈知微读得懂的、深深的,无奈。
"实验,如期进行。"他最后,一字一句,艰难地,说出了这个,违背他本意的决定,"低温防护,暂时,按验收结论处理。"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韩立群,声音冷得像冰,"实验期间,这套系统的所有实时数据,逐分钟,上报。出了任何问题,三室,全责。"
韩立群,讪讪地,应了。
——
会散了。
沈知微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桌上那份,被"押后"的报告,心里,堵得难受。
她知道,这不怪谢临渊。他已经,尽力了。在那样的工期、那样的压力下,他能顶着指挥部的电话,给她争来一句"全责""逐分钟上报",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
可她心里,那根弦,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她太了解,数据了。她知道,那套系统,在纸面上,有多"完美",在极端低温下,就有多,危险。
她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祥的预感——
那颗,被所有人,用"工期""验收合格"按下去的雷,不会,凭空消失。
它只会,在某个,所有人都没准备好的时刻,轰然,引爆。
她只是,还不知道,那个时刻,会来得,那么快,那么,凶险。
——
那天晚上,心烦意乱的沈知微,睡不着,一个人,披了件厚外套,走出了台站的宿舍。
高原的夜,冷得刺骨,可那片天——
她抬起头,瞬间,呼吸,都停了。
漫天的星河,毫无遮拦地,铺陈在头顶,密密麻麻,亮得惊人,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起一把。
而就在这时,一道,极亮的光,拖着长长的尾巴,猝不及防地,划过夜空——
是流星。
紧接着,又是一道,两道……
英仙座流星雨。
沈知微仰着头,怔怔地,看着那场,毫无预兆的流星雨,心底那个,被叩响了一整天的、尘封的角落,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她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她,十七岁那年,也,在这样一个高原,看过,这样一场,英仙座流星雨。
也是在那一夜,她,遇到了一个,改变了她一生轨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