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谢临渊低着头,也,怔怔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又,极轻微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沈知微的心,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想,被他吻。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得她浑身一震。
就是这一震,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在干什么?
他们是契约夫妻。说好了,只领证,不动情。说好了,一年到期,两不相欠。
她怎么能,对他,生出这种念头?
她要是真的,沦陷进去了,那一年后呢?等这桩"买卖"到期,等他不再需要这桩婚姻,她又该,怎么办?
她靠自己,活了二十七年,靠的,就是从不指望任何人。她不能,把自己的心,交到一个,随时可能、按合同,把她"退货"的人手里。
"……对不起。"沈知微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脸烫得厉害,"谢谢你接住我。我……我没事了。"
她抱起那只闯了祸的噪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退出了书房。
——
书房里,谢临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地毯上,没有动。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还残留着她温度的手臂,沉默了很久。
刚才那一瞬,他差一点,就,没忍住。差一点,就,越过了那条,他自己亲手划下的线。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从那个困在电梯里的夜晚起,不,或许,从更早——从三年前,那个叫"拾光"的网友,第一次,在深夜,慢悠悠地,戳中他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起,他就,已经,沦陷了。
他比她,更早。
可他不能。
谢临渊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曾这样,一点一点,走进他的生活,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他以为,那是真心。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靠近他的所有温柔,都是,冲着,谢家的,那笔,钱。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相信,任何,"无缘无故"的靠近。
而沈知微——
她接近他的理由,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写在那张协议上。
经费。编制。课题。
这桩婚姻,是一桩,各取所需的"买卖"。她要的东西,他给了。仅此而已。
他不敢,去赌,她那些,深夜里的软话,那些,反握住他的手,那些,问他"累不累"的关心,是,不是,真的。
万一,不是呢?
万一,她对他的好,也,只是,这桩"买卖"里,附赠的一部分呢?
谢临渊闭上眼。
那双结了多年薄冰、刚刚才融了一点的眼睛里,那点暖意,又,一点一点,被他,强行,冻了回去。
——
那一夜,公寓里,两个房间的灯,都,亮到了很晚。
一墙之隔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打开那个,白天还"聊"得火热的私信框。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话,一旦在深夜、隔着手机,问出了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而他们,都还没准备好,去承担,那个,可能让一切,都回不了头的,答案。
那条说好了"不动情"的界线,在这个夜晚,被两个人,用尽全力,又,扶正了。
可谁都清楚,它,已经,摇摇欲坠。
只差,一个,推它倒下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