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谁家好人这样当朋友 > 第19章 热蛋挞

第19章 热蛋挞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詹淇照常在咖啡店打工,没什么客人,她趁空闲拿手机刷了一下邮箱,看到一封全英文的邮件躺在一堆约稿合同中间,发件人是上半年她投过稿的那个国际艺术展的组委会。

她的参赛作品拿了最佳角色设计奖,颁奖礼在香港。

她把邮件读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揣回围裙口袋里,继续给咖啡机补豆子。

小周在旁边擦杯子,探头过来问她又接了什么大单子,她说不是,得请假去领个奖。

当天晚上在公寓里她跟陈郁初说了这事。

他正坐在沙发上敲键盘,听完之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要去几天?”

“加上颁奖礼和组委会安排的分享会,大概四天。”

他点了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这个季节香港又湿又热,跟北京差了快二十度,记得带薄外套。”

她靠在沙发另一头翻着组委会发来的行程安排,嘴上说着知道了,心里想的是他又不是她爸。

出发前一天她在宿舍收拾行李,陈郁初发来一条消息,是香港天文台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截图,底下跟了一行字:

「香港湿度百分之九十,带把伞,涂防晒」

她回了一个字:「好」

隔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酒店附近有一家茶餐厅评分很高,你可以试试,地址发你」

她看着那条消息,拿着手机靠在宿舍床栏上:「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了」

他秒回:「…没有」

第二天早上她去机场的时候,他已经在她宿舍楼下等着了。

他靠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门边上,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她拖着行李箱出来就顺手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把纸袋递给她。

里面是面包和酸奶,还有一副新的眼罩和耳塞。

她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你比我外婆还啰嗦”。

他发动了车,“外婆那辈人说话都有生活智慧,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到了机场出发层,他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来,她拉着箱子往航站楼走了几步,听到他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他站在车旁边,头发被机场高速的风吹得有些凌乱,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到了发消息”。

*

香港的四月已经入夏了。

詹淇从机场出来的时候被一股湿热的风扑了满脸,空气里混着海水的咸腥和热浪,跟北京那种干燥粗粝的天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颁奖礼在尖沙咀一家酒店的小宴会厅,来的大多是独立游戏工作室的投资人和国际美术期刊的编辑。

颁奖的时候她站在台上,背后的大屏幕上放着她的画,

她用英语说了几句简短的获奖感言,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她微微点了个头就走下了台。

晚宴结束之后她没跟其他获奖者一起去酒吧续摊,她从酒店侧门出去,沿着梳士巴利道往海边方向走。

香港的夜晚亮得像一锅煮沸了的霓虹灯汤,街边药妆店的荧光绿招牌和茶餐厅门口挂着的烧鹅在橱窗里泛着油光,双层巴士带着巨大的引擎声从她旁边擦过。

她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觉得宴会厅里空调开得太冷,那些人聊的话题她也不感兴趣,不如出来透透气。

走到尖沙咀码头附近的时候,前面走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背影很高很瘦,穿一条剪裁极简的黑色连衣裙,料子在路灯下泛着极细的真丝光泽,头发是深棕色的,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发髻,后颈线条修长干净,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均匀沉稳的脆响。

她左手挎着一只鳄鱼皮手袋,右臂微微弯着,手掌搭在一个十四五岁男高中生的肩膀上,那男生穿着深蓝色的国际学校制服,领口绣着校徽,背着网球包,正仰头跟她说着什么。

詹淇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盯着那个背影,后脑勺有种潜意识里被激活般的发麻。

那个女人走路的姿态很规矩,肩膀微微后压,下巴保持水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直线上。

那种经过长期规训的仪态,她很小的时候见过。

三岁之前的记忆按理说不可能保留任何清晰的画面,但她一直觉得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诚实,某些姿态和气味会绕过海马体直接刻进脊椎里。

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隔着大概十米的距离,手指攥着帆布包带子越收越紧。

码头的红绿灯路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劳斯莱斯,后排车门开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司机站在车旁。

女人走到车门边弯下腰让男孩先上了车,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她的脸在车门的对角线上往詹淇的方向偏了一下。

那张脸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净紧致,唇上涂着豆沙色的口红,眉眼轮廓带着特有的东方美,跟詹淇有四五分相似。

她的目光落在詹淇脸上大概只有三秒,但也就是愣了一下,就把视线迅速从詹淇脸上移开,像被烫到了一样低头钻进车里,同时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手指在把手上滑了一下才抓稳。

车门关上之后深灰色的车身无声地汇入夜色,詹淇站在原地,海港城的霓虹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帆布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痕。

她想起来了。

那年的圣彼得堡,那个女人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爷爷家门口的台阶上,转身走的时候也是这个背影,高跟鞋踩在涅瓦河边的石板路上,又细又脆。

她转身往酒店方向走,走了一段之后才发现自己走反了,又折回来重新走。

回到酒店房间之后她坐在床边盯着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光看了片刻,然后打开手机看到陈郁初发来了一条消息,问她颁奖顺利吗。

她回了两个字说还行,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看到他又发了一条,问她是不是累了,说感觉她语气不太对。

她靠在床头擦头发,屏幕上他的消息又弹出来一条,问她现在方便语音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点了语音通话。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了一下,不是想哭,就是刚才在码头上那个明明认出了她却装作不认识的眼神,像一颗极小的玻璃碴子扎进了掌心里,不深,但是每次握拳都能感觉到。

“领奖顺利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夜间在公寓写论文时那种特有的低沉和耐心。

“顺利,奖杯是玻璃的,好沉。”

“那你托运时要保护好它。”

她没接话。

窗外维港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渡轮从北角方向缓缓开过来拉出一声低沉的汽笛。

过了片刻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碰到一个认识的人。”

“谁。”

“你不认识。”

他没追问,沉默了片刻之后换了一个位置,大概是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声音离话筒更近了一些:“你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嗯…那我就在咖啡店等你。”

“好。”

挂掉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身躺着看窗外。

维港对面的中环写字楼群亮着冷白的光带,海面上有一艘天星小轮正在缓慢地靠岸。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女人低头钻上车时慌乱的眼神,和她搭在男孩肩上那只手,那只手很温柔,每一个指节都透着保护和在乎。

她小时候也见过那只手,那只手把一杯牛奶放在爷爷家的茶几上,然后推开门再也没有回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