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合理误差,不必强行归一。”
她低声重复这句话,语气轻缓,眼底却彻底澄澈通透,所有郁结尽数散去。
两人同时俯身凑近白板,并肩重新修正整套推导公式。
距离极近,不过两指之隔。
他俯身落笔,肩头与她的肩头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清淡无形,轻轻拂过耳畔,细碎却清晰。
林砚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心绪悄然晃了晃,泛起一丝细碎的涟漪。只是转瞬,她便压下那点莫名的波动,迅速收敛心神,依旧平静推演公式,不露分毫破绽。
无人刻意后退,无人刻意疏远。
暖光静谧,书房安宁,整片空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白板的细碎轻响,温柔又治愈。
夜深人静,整面白板早已写满层层叠叠的公式、参数、误差区间与修正逻辑,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
林砚后退一步,静静扫视整板推导,从起始假设到最终修正结果,一路梳理下来,心底豁然开朗。
原先困扰她三周的局部频段漂移,不再是无解的系统漏洞。经过重新建模、复合扰动归类、合理误差赋值后,那些曾经让人焦灼的偏差,变成了系统鲁棒性范围内的正常浮动,是真实工况自带的合理存在。
问题依旧客观存在,却再也不是无法突破的致命瓶颈。
紧绷了三周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
林砚轻轻合上笔帽,抬眸看向身侧的人,语气真诚柔软:“谢谢你。”
顾沉舟淡淡摇头,语气平和无波:“我只是提供了一批实测数据而已。”
“不止的。”林砚认真抬眼,眼底澄澈坦荡,“懂数据、懂算法推演不难,难的是懂真实工况,懂得理论之外的混沌与不完美。这是单纯做学术推演永远触及不到的东西。”
顾沉舟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几分浅淡的深意,情绪内敛深沉,沉默良久,没有应声。
林砚低头伸手整理散落的草稿纸,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状似随意,语气轻柔试探:“你刚才说,不必强行归一,允许合理误差……是在说算法,还是在说别的?”
空气轻轻一顿。
顾沉舟抬眸,静静凝望着她,目光深邃沉静,落在她略带试探的眉眼间,稳稳停留数秒。语气轻得像晚风,克制又留白万千:“两者都是。”
一句简单的答复,点到即止,却涵盖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思,余韵绵长。
当夜,夜深人静。
林砚坐在书桌前,握着那支橙色荧光笔,在草稿纸最下方的空白处,轻轻写下一行工整字迹:
允许 5% 误差,系统反而更稳定。
笔尖微顿,她在末尾轻轻补了两个小字括号批注:(真的。)
没有划掉,没有遮掩,安安静静留在纸页角落,像她今夜彻底通透的心境,也像她悄然松动的理性防线。
与此同时,书房一隅。
顾沉舟点亮手机,点开那个专属的备忘录,指尖起落,缓缓敲下一行干净的文字:
距离两指。
我理应后退。
终究没有挪开。
她亦没有避让。
字句静静定格在屏幕上,清晰直白,毫无遮掩。这一次,他没有删除,任由文字安稳留存,记录着这场悄然越界的心动。
窗外初冬的夜风轻轻掠过树梢,干枯的枝叶擦过玻璃,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温柔沉寂。
顾沉舟垂眸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心底澄澈清明。
他向来擅长精准控局,掌控所有变量,修正所有偏差,维持绝对稳态。
可唯独遇见林砚之后,他甘愿放任所有扰动,任由心绪肆意蔓延、越界、失控。
不修正,不收敛,不强求完美,不刻意□□。
顺其自然,纵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