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着一身深炭色定制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性松开两颗纽扣,利落肩线剪裁锋利,衬得身形挺拔卓绝,在来往人流里格外惹眼,好似一幅冷调油画中落笔最干脆利落的线条。他垂首贴着耳边接听私人电话,优越侧脸线条流畅干净,高挺眉骨,微微凹陷的眼窝,鼻梁笔直挺拔,偏薄的唇线颜色浅淡,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林砚下意识往右侧侧身避让,想要绕开对方离开,仓促之间,恰好撞上旁边谢鸣端在手里的热豆浆纸袋。
“哎——”
谢鸣反应极快,手腕骤然抬高,纸袋跟着往上扬起,滚烫豆浆稳稳留在袋中,一滴都没有泼洒出来。
“抱歉。”林砚匆匆低头致歉,脚步不停,打算径直走向咨询窗口。
“林砚?”谢鸣诧异出声,快步上前半步,压低音量,“真巧,我表哥在这边办离婚,就是那边那位,你跑来民政局做什么?”
话音刚落,大厅中央的男人挂断电话,缓缓转过身来。
林砚的视线先落在他垂落的手上。手指修长、指骨分明,掌心干净匀净,大拇指外侧覆着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书写茧,更像是长期把控物件、统筹事务日积月累磨出的痕迹。一双手冷白稳实,仿佛能稳稳按住世间所有失控动荡。视线顺着手臂缓缓上移,落到男人的眉眼五官。
他从不是张扬外放的俊美,是克制禁欲、自带强烈冲击力的长相,眉眼清冷却不显凶狠,周身气场沉静,又裹挟着无形压迫感,像高倍精密显微镜下精准成像的画面,面部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分毫没有多余。
林砚心口不受控制轻轻顿了一拍,转瞬便敛去神色,面上不起波澜,只当作偶遇天边流云、过境晚风,淡淡一瞥,抬脚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顾沉舟率先开口,声线偏低,音色清冷干净,如同金属轻擦碰撞发出的声响:“离婚,还是领证?”
林砚停下脚步抬眼回望,一双瞳色偏浅的眸子澄澈干净,安静时像浸在凉水里,坦然应声:“领证。”
顾沉舟静默两秒,目光浅浅落在她脸上,视线清淡却精准,一眼便能捕捉她眼底藏着的仓促与为难:“跟谁?”
“还没有人选。”
一旁的谢鸣默默举着豆浆挡住半张脸,屏住呼吸,不敢插嘴打破眼前诡异的氛围。
林砚转身预备离开,顾沉舟却往前踏出一步,稳稳与她并肩而立。没有伸手阻拦,只是悄然靠近,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似雨后山间新鲜的松木香气。
“为什么要领证?”他的语气不带半点质疑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客观理性的试探辨认。
“家里逼婚。”林砚坦荡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隐瞒,随即反问,“你呢?”
顾沉舟定定注视她三秒,短短三秒被无形拉长,空气里悄然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刚离。”
两人默契不再多言,一同移步去往填表窗口。窗口上方暖黄灯光柔和洒落,落在桌面表单之上。林砚捏起黑色水笔,落笔字迹工整方正,仿如印刷宋体,每一个笔画都严丝合缝落在方格之内,一如她本人,恪守规矩、克制自持,待人处事永远划好清晰边界。
身侧顾沉舟落笔截然不同,字体内敛沉稳,收锋利落干净,笔锋厚重有度,天生适配各类重大合同与官方文件的签字落款。
“顾沉舟。”办事员按顺序叫号。
男人应声起身接过表单,连同各类证件一并递进窗口。工作人员逐项翻阅材料末页,抬眼诧异:“证件全部备齐了?”
“齐了。”
工作人员顿了顿,看着并排而立的两人,措辞微调:“祝二位……登记顺利。”
林砚沉默不语,目光落在窗口玻璃印着的四个黑体字:自愿结婚。她下意识侧头,顾沉舟恰好也在望向这四个字。两人视线猝然相撞,交汇短暂又轻盈,没有笑意,却莫名有种频率悄然契合的微妙共振。
踏出民政局大门,室外风势柔和了不少。暗红封皮的结婚证被林砚攥在掌心,封面烫金小字在天光下静静泛着微光。顾沉舟随手将属于自己的那本结婚证塞进西装内袋,指尖落在袋口处微微一顿,原地静止三秒,才收回手。
林砚低头点开手机,一字一字编辑消息发给父亲:我已婚,勿催。
二十五岁生日,短短四个小时,她从实验室代码全线崩溃的窘迫里抽身,被一通家庭来电逼至绝境,稀里糊涂走完结婚登记流程,转眼从单身变成已婚。
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楼宇,在心底暗自感慨,人生这场突如其来的变量扰动,实在太大,远超她过往算过的任何一组非线性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