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颖离开时把整袋砂糖橘留下来了。
他和林琅两人一口一个地吃,没点节制,到最后大红胶袋里总共剩下不到十个果子,干脆就全留给林琅做“引鼠出洞”的诱饵了。
从林琅的语气里刘思颖听出他确实是很恨老鼠了,可没想到林琅不止是放狠话,当真说到做到,当晚,刘思颖真收到了林琅发来的照片——
可能是老房子灯管老化,屋里头暗,林琅特意开了闪光灯拍照,结果拍出了一张“电眼老鼠”。
刘思颖对着点开大图的“电眼老鼠”傻笑了两下。
如果把同样的照片发给他姐,他姐指定鬼叫着把手机扔了,还要大骂发图人的全家。
想到他姐狼狈的样子,刘思颖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这会儿已经是全家人熄灯入睡的时间,他的房间和父母的房间仅一墙之隔,刘思颖大声不敢造次,拉起被子把发光的手机和整个上半身罩在一起。
哪怕蜷缩着身体、两条手臂紧紧贴在一起,刘思颖依然能仅用五指飞快在九键键盘上打字。
他向林琅汇报了个好消息:他联系上林琅的房东林伯了,原来都是父母认识的人,是老街坊了。
刘思颖也认识林伯,只不过以前年纪小,记得不清。在跟对方电话闲扯时,林伯提起“大树菠萝”,他一下就记起来居民楼那棵大榕树下确实经常有个阿伯在那推车卖大树菠萝。
「他人很好的,以前总请我和我姐吃大树菠萝,我妈骂我说我不洗手,他还护着我」
「还有他儿子也好搞笑,当年追我姐去公园绿化带里摘花,我都偷偷看到了」
「不过那小子现在出息了,考上研究生进了上市公司不止,公司还派他出国做业务」
「我打那通电话那个林伯有一半时间都在跟我吹嘘他儿子赚多少多少钱,给他在市区新开的楼盘买了房!!!」
刘思颖打字发消息快得跟他平时话痨一样,林琅的语音条孤零零在好几条文字间穿插了一下,刘思颖返回去听还得扒拉一下屏幕往上滑:
“他好凶的,上次我跟他说要拿油漆刷门,他指着我骂骂咧咧……”
林琅委委屈屈的小声音从扬声筒传出,被被子反弹回来,完完整整地将刘思颖包裹住。
刘思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同时打字回道:「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或许他没有恶意?」
「不过林伯说话确实糙,乡下进城做买卖的老一辈讲话都喜欢夹粗口,他护着我替我讲话的时候还骂我妈呢」
刘思颖想了想,又说:「不能叫骂,就是说一些很粗鄙的话」
他原本想举几个例子,可方言脏话哪怕以谐音打出来也还是脏话,刘思颖不想让这种脏东西污染了他和林琅的聊天窗口。
「对了,林伯已经答应要给一楼老房子修门换门了,这几天可能会上门看看实际情况,我到时候过去再帮你沟通沟通」
林琅发来一条三秒钟的语音。
刘思颖调低音量贴着耳朵再点开听,前一秒半都没有声音,正当刘思颖疑惑是不是没点到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羽毛一样轻的:
“谢谢你,思颖。”
刘思颖脸红了。虽然黑灯瞎火被子蒙头也没人能看出来。
但他依然羞涩得要把爸妈扯出来当借口试图挽尊自救——他给林琅发信息说:「你可不可以打字,我爸妈已经睡了」
不一会儿,他又说:「不,你继续发语音吧,我忘了你说普通话的,可以直接语音转文字」
紧接着又发一条吐槽:「我家里人老发语音条,而且总是讲新县话,口音好重,AI根本翻译不出来」
刘思颖还是想听林琅的声音的。
如果林琅能单发一条语音只喊他名字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单独把那条语音收藏起来。
但林琅还是打文字发给他了:「对了,你前面说的大树菠萝是什么?」
刘思颖立马回道:「就是菠萝蜜」
林琅说:「没吃过」
刘思颖问:「那见过吗?」
林琅发了个小宝宝摇头的表情包。
刘思颖心想:他哪来的这种软萌可爱的表情包?收藏女生朋友的?
舔了下嘴唇,刘思颖切屏搜索起“大树菠萝”的图片,保存后卖弄似的发给林琅看:「这个黄黄的,里面有个核,软软脆脆的」
软和脆怎么能搭上边?
这头林琅还没想通,刘思颖又给他发了另一张大树菠萝图。
这次发的图似乎是未成熟的果子的样子,青绿色的,还挂在树上,不过看起来很大一颗,跟树的粗枝干有得一拼。
「广东这边好多大树菠萝树!」
「我堂姐小区那里就有!一年四季都长着,有大有小,你想看我可以带你进去!」
「还能摸呢!不过得小心别摸掉下来,被保安抓住说偷果就搞笑了」
刘思颖连发几条消息,林琅才回一条,说:「小区是可以随便进的吗?」
刘思颖刚想甩自己堂姐的亲戚关系出来,想了想,又把已经输入的文字删了,再重发:
「等夏天他们小区泳池对外开放,可以随便进!」
之后又闲扯了些有的没的,林琅突然提到了时间,说:「快一点了,你还不睡吗?」
「早餐店要很早开门吧?」
对,不止他家早餐店要开门营业,明天是周二工作日,他还要早早准备好粉条去二中外面摆摊。
即便有些意犹未尽,刘思颖最终还是选择跟林琅道「晚安」,再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再次蒙上被子后他仍不安分地乱踢腿一阵,过了一会儿才甜甜地入睡。
在梦里,他看到林琅仰头望着一棵巨大无比的大树菠萝树,嘴里还叼着一块鹅卵石大小的黄黄的大树菠萝果肉。
梦总是无逻辑无秩序,明明果实还在树上被惦记着,果肉怎么会已经到嘴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