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唏嘘，紧接着众人就开始对着昙花扔菜叶子、臭鸡蛋，铺天盖地的恶意如潮水般朝她涌了过去。

昙花版趴在地上，眼中是对粮食被浪费的痛心，是对领头之人说陈老伯全家去世后的震惊，是短暂思考过后的不可置信。她此时几乎要疯了，只一味机械地用手去将地上的粥食扒拉进怀中，仿佛那样便能将一切糟糕的事情补救回来一样。

几人想要帮助昙花，却怎么也插不了手，他们挡在昙花面前，想要挡住那些烂菜叶子，却也无济于事，那些东西依旧穿过他们的身体朝昙花砸了过去。

那些曾经受过昙花帮助的人，此时就像恶魔一般，朝她恶语相向，同旁人一般不分青红皂白对她大打出手。

她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那些曾经喝了她施的粥食，享受了她免费诊治、免费赠药的人，他们也不相信她。

她红着眼，眼中蓄着没落下来的眼泪，颤抖着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些人的嘴脸。那些方才对她恶语相向的人忽然又心虚了，一个个避开她的目光，仿佛他们是这世界上最无辜的人一般。

她笑了，是哭着的。她低头，瞧了一眼护在怀中的粥食，颤抖着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骨瘦如柴的手，抓起一把混了沙土的粥往嘴里送去。她咀嚼着，他们的谩骂声混合着嚼碎沙石的声音，在她耳中震耳欲聋。

而她的同门们在她看不见的眼前，失声痛哭，纵使心碎，也帮不上她分毫。

她眼神呆滞，机械地将脏污的食物往嘴里送，那是她这十六年来都没吃过几次的饭食。

为首的一脚又一脚地踢在她身上，身上的疼痛已经不足以让她动容。他们在旁咒骂着，对她拳打脚踢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或许有几个人在为她说话，为她求情，为她惋惜，但是太少了，他们的声音太小了，不足以让人听到。

他们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身上，鲜血从她口中流出，滴在粥食里，又被她捧着重新送到嘴里。

已经忘了过了多久，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她死了！”

方才聚在一起对她拳脚相加的人瞬间散开，脸色发白地看着趴在满地红白相间的粥食之间，已经了无生气的昙花。

“怕什么呀？你们是在替天行道。”

“对！她就是个害人精！”他们惊恐地颤抖着控诉这个曾经给他们食物的…死人。

“昙花姑娘做了那么多好事呢……”人群中微微发出一个声音。

“那你方才怎么不站出来保护她呢？”

这个声音渐渐被淹没，她的世界永远安静了。

“昙花姑娘！”那个跟程逸一模一样的少年冲进人群，眼睛睁得很大，将肩上扛着的一大袋东西扔在地上，滑跪在昙花的尸体面前。

“怎么会这样！昙花姑娘，谁干的？谁干的！”少年失声地哭着，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忽而看向周围的人，“是你们！是你们！”

他看着周围的这些恶魔，目眦欲裂，眼中几乎要渗出鲜血，额间青筋暴起，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周围之人身上。

“真晦气！”

那群人抱怨着走开了，没有半点悔意。

他也死了。

他便那样大睁着眼睛，紧紧抱着她，垂着头，像是靠在她怀中一般。两人依偎在一起，死在了繁华的街上，他们的世界全是寂静了。

二人魂魄相继离开，云灵一行人向他们打招呼，他们也未能瞧见。

云灵与司寇玉鸾抱头痛哭，在这个幻境之中他们没有任何改变事情的能力，他们只是看客，只能眼见着那些残忍之事发生，去没法阻止。

不等他们做反应，周围事物便如同尘埃一般，随风散去，转瞬之间他们便已经又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他们的情绪还没从上一段经历缓过来，便又到了沙场之中。千军万马从他们身侧疾驰而过，扬起一阵风沙，迷了他们的眼睛。只听得一阵刀剑拼杀之声，战士们呐喊着，与敌人浴血奋战。

风沙过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红衣战甲的女将军，意气风发轻斩敌军于剑下。

“是师姐！”司寇玉鸾惊喜地喊了一声。

眼前所见，也算是稍稍缓解了众人方才的痛苦。她这一次终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贫穷医女，而是一名身负武功的威武将军。

喜悦并未持续多久，不多时几人的神情便又暗淡了下来。叶清漓那边的战况似乎不太好，几乎就要败在敌人手上。

“战况似乎不太妙。”易寻舟在旁轻轻说了一句。

“乌鸦嘴。”雪魄白了他一眼。

云灵皱着眉头，神情凝重，“没错。”

“我就说他乌鸦嘴，长他人志气，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