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腰上的刀,朝蛇头劈去。锋利的刀像是撞上坚硬无比的铠甲,嗡鸣过后,刀断裂成了两块,滑稽地落在地上,而蛇头未动分毫。
星芒溢出一点惨淡的笑,这下真的完蛋了。
蛇头并没有将她一口吞入腹中,冰冷的鳞片刮擦在身上,将人缓缓卷动至空中。五脏六腑受到挤压,绞动得骨头缝嘎吱响。
不知过了多久,天旋地转间,她被抛到地上,吐出一口血。
幽暗的光线自高处照入地洞,最先看到的是一张妖冶的美人脸。
长长的蛇尾盘踞在地洞中央,蛇身分叉为三,左右两颗蛇头在空中扭动,中间则是半人模样。
美人蛇的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大肆吞咽着什么。星芒定睛一看,那嘴里倒挂下来一个人,下半身已经被吞吃,余下半截还未享用。
鲜血顺着美人蛇的嘴角淌下,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双臂随着每一次被吞咽而摆动。
随着一声清脆骨骼响动,美人蛇将嘴里的东西随意甩开,打了个饱嗝。顺着抛掷的弧度看去,那里堆了不少白骨,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她胃里鼓鼓的,满足地用蛇信子舔了舔嘴角溢出的美味血液,身体舒展,盘踞着的蛇尾也一点点抻开,轻搭在面前。
那尾巴是断的,像是被火烧焦了一截,黑成一块大焦炭。
但自从吃下半个人后,焦黑的尾巴开始修复,重新变回艳丽的色泽。
只要再吃几个人,伤就能养好了……美人蛇想到那几个将她烧伤的魔法师,心中愤恨。
等伤养好了,一定要回去把这笔账了结!
再看向角落里那一团瑟瑟发抖的身影,美人蛇觑了眼那蛇头,嫌弃道:“怎么是个小孩?”
面黄肌瘦的,填肚子都不够,能有多少营养?
蛇说人话了……?星芒脑中这个念头呼啸而过,抬眼美人蛇已经蜿蜒至面前。
仿佛全身血管轰地烧灼起来,她像砧板上一块鱼肉,在三双可怕眼神的凝视下动弹不得。
美人蛇探头到星芒面前,细细的眉毛缓缓扬起,蛇信子吐来吐去,几乎触碰到她汗毛。
“好香啊,小妹妹。”
魔物总是会对某一种东西情有独钟,就像美人蛇此刻便陶醉在某种气味里,双眼闭上,痴迷地嗅了嗅。
她从来没在人类身上闻到过这么特别的味道。
恐惧吗?恐惧的味道太熟悉了。每一个被她吞吃的人生前都有过恐惧。那味道是苦的,像腐叶烧糊了在水里泡一夜,一点也不好闻。
难道是愤怒?愤怒是硫磺的味道,又冲又烈,闻了喉咙发呛。
恐惧和愤怒都很普遍,人有,动物有,魔物也会产生这样麻烦的情绪,无一例外都很难闻。
这小孩身上的味道不苦涩也不刺鼻,但她闻过一次便很难忘记。
像白开水里加了几片雨后的落叶,也许还兑过几滴眼泪,所以才会有点咸湿。这样普通到无趣的气息,为什么让她感到上瘾?
想一遍又一遍地嗅,恨不得……恨不得咬下肉,撕扯,嚼碎,吞咽,溶进胃里……
星芒被盯得手脚冰凉,呼吸都轻了下来,颤巍巍求饶。
“好姐姐......我的肉少,身上全是骨头,吃了硌牙,血、血是辣的,对皮肤不好,会长痘......”
美人蛇听了,又凑近嗅了嗅。
“辣的?这倒是新奇,正好尝尝鲜。”
糟糕,美食加辣听起来更是香得要命啊。星芒悲哀地闭眼:“那你给我个痛快吧!”
美人蛇却大笑起来,声音细细的,听着毛骨悚然。
“不急。我要先吸你的血,等把血喝干,再把肉剁成一段一段,用火熏烤,储存起来,这样等到冬眠完,还可以继续享用。”她砸吧一下嘴,仿佛已经品味到食物的美味了。
星芒又打了个哆嗦。
我命休矣!
然而美人蛇没有立即料理她,而是不紧不慢地用尾巴将她卷起来丢到一边,继续和另外两颗蛇头分食地上那具美食。
分食的动静如此清晰,每一次吸溜、啃咬和吞咽都一个音不落地进入星芒耳朵,它们嘴里半吞半挂下来的四肢,每蠕动一下,都像是在吞吃她的血肉。
她好想眼睛一翻就此昏死过去。
星芒终于忍无可忍,大叫着抗议:
“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吧唧嘴啊!”
三颗蛇头顿时停了动作,齐齐直起上半身,目光幽幽地望过来,缓缓亮出尖尖的毒牙。
星芒捂住自己嘴巴,朝身后缩了缩。
三颗蛇头又默契地垂下头,继续进食,独留她一个人在角落瑟瑟发抖。
但凡一瞬间就死了,也不至于如此煎熬。最痛苦的,莫过于悲剧来临前漫长的等待,以及剩下的那一点渺茫的侥幸。
星芒不想死,她还没活够。但巨大的差距摆在眼前,反抗一下都会加快死亡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自救。
时间于星芒而言短暂又漫长。外面的太阳落山了吗?星川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她看到纸条,会来找她吗?能够找得到她吗?如果发现了她被困在这里,她能救得了她吗?
她能打败这个三头蛇吗……
星芒忍不住去想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