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瞪着她，沉重地喘着气，消耗着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星芒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咚，咚，咚——

考核进行到此刻，空气墙吞噬了森林、城堡和无忧，可行动的范围越来越小。

再过不久也会吞没地牢，吞噬掉她和面前这个恶龙，必须马上做下选择。

她不知道恐惧的极限是什么，但庆幸这里是幻镜，就像人做噩梦从高处跌落后惊醒。

如果在梦里都不敢畅快地选择，现实里又要什么时候才有勇气迈开第一步呢？

星芒没有用羽毛或者匕首刺进恶龙的心脏。

她将另一把金钥匙塞进了沉重的锁链里。一声轻响，锁开了。

恶龙自由了。

星芒将它身上沉重的链条搬开，“走吧，我们出去。”

恶龙拖着残破的身躯站起来，挤出笼子，爬上楼梯，用尽最后一口气冲出高塔。

一轮红日从远处升起，第四日的天，要亮了。

冲出高塔后，恶龙身上的双翼正在慢慢消失，鳞片褪去，尾巴褪去，缓缓变幻成一个可以直立行走的人。

星芒转过身，她看到亦灰站在那，面部表情很精彩，仿佛有无数的苦楚要诉，张牙舞爪地说了什么。

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只听见自己内心有声音在说：

赌赢了。

“星芒，有没有说过，你这个人还挺好玩的。”

等待着从幻镜传送回教室的时候，无忧这么说道。

她的火红色鸡冠头又变成尖尖的了，和进来时一模一样，身上的伤口也不见踪影，战斗服干干净净的。

星芒：“戏弄我很好玩吗？”

“嗯？！”

“体弱多病是骗我的吧？”

“诶？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没发现，只是想不通，所以诈你一下。”

“好吧，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其实是因为我这人不能勤快，一勤快就做错事，”无忧用下巴点点旁边站着的亦灰，“你懂吧？”

星芒不懂。

这世上竟然有人能把划水说得这么有理有据清新脱俗。

“可是这次你做了很多事，而且干得很好。”

如果不是无忧留着赤焰鸟的羽毛，她们之后恐怕也对付不了那些蝙蝠和半龙人。

“我倒是有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高塔里的恶龙是亦灰的？”无忧刚才在上帝视角下看，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把恶龙放出来。

星芒：“因为我发现，不管是一开始地牢里吊着的人，还是城堡主人最后对你说的那些话，一直都在引导我们去杀恶龙。恶龙本就被关在地牢里，不是非死不可。”

所以，她想试试，反着来会怎样。

正好那时候手里有两把钥匙，大概是老师在考核里给出的一种提示吧。

这下无忧更想不通了，“我觉得你不比B班一些人差劲，为什么之前都考倒数呀？”

星芒挠挠脸。

无忧神秘笑笑，伸出两只手掌，“你应该有不少当混子的秘籍吧？给我分享分享呗！”

“……”

考倒数很难？

但凡换个自尊心强的人，这会儿都得和无忧扭打起来。

这话太像阴阳怪气了。

但星芒触及到她真诚的目光，问：“你想学？”

“想啊想啊！”

“其实，直接不来考试就行了。”

“可是我也不喜欢挂科，挂了还得重新考，多浪费时间。”无忧挠头，“而且，不来你们不就少一个队友了吗？这多不负责啊。”

难道这人是想学控分？

恕星芒无能为力。她的每一分，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不比也罢。

“考倒数又不光荣。就像你编的剧本那样，弱的人在哪里都会被瞧不起，被欺负。没什么好的。”

她每次努力想要摆脱挂科的悲剧，往实战排名上上升几个名次。

但结果也看到了，不是因为召唤不出小汪而被人一击打败，就是在幻镜考核里遇到不靠谱队友未战先败。

这种垫底名次，有什么可稀罕的？

或许是越拥有越不在意吧，不管是实力、财富还是别的什么。可惜她还没办法这么坦荡。

无忧看她垂下头情绪恹恹，这才解释道：“我有分数恐惧症，一拿高分我就犯恶心。”

星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病症，匪夷所思。

“这是真的，没骗你。”

“这算一种心理疾病吗？”

“哈哈，可能吧。”

“那你……那的确挺烦恼的。”

“是啊，不对，你干嘛用这种怜悯的目光看我？”

星芒正色道：“无忧，谢谢你。”

“？”谢啥？谢她有病吗？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谢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