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解他的想法,她为了帮他解困与他结婚,他亦有责任让她住的舒适自在。
她也接受这份好意,因为只有接受别人的谢意,才不会让人再觉得亏欠。
她不要江序觉得亏欠。
杜姨说这几年家里来客人都安排在三楼,她听着心中很过意不去。
吃过饭,苏童将自己空的行李箱打开,把那些旧垃圾全部装进去。
江序从垂梯下来,身后依旧跟着那群医生,四个小时各项精密检查,让他的眉宇间也有些疲意。
杜姨送完人回来,江序正在往桌子上摆菜,她连忙接过手,让他坐下歇着。
江序看了一眼二楼,问苏童吃了没有。
杜姨见他第一句话就是问苏小姐,有几分欣慰。“苏小姐吃过了,先前我过去收碗,她已经在洗漱,估计现在已经睡下了。”
她昨晚没睡,江序点了点头,说:“你也回去歇息,这些明天再收拾。”
杜姨在这里做了三年,了解江先生的性子,脾气好,不爱麻烦人。她打了一碗山药汤放在他面前,便下去了。
江序安静吃完饭,路过客厅,又朝二楼角落那扇门盯着看了许久,才上楼梯往自己房间去。
晚上十点,偌大的公馆尤为寂静,只有二楼一角亮着一盏夜灯,江序倚着栏杆站在微光里。
他只是洗完澡上床,突然想起忘了问杜姨她的手怎么样了,有没有抹药。
总有些不放心,就过来看一看。
走到门口又踌躇着该不该敲门,会不会吵醒她,一思二想,就站了良久。
等意识到自己深更半夜站在一个女孩门前,行为可笑,他背倚着栏杆,无声自嘲,却又不打算离开。
门这时突然开了。
江序一闪而过地诧异,看着苏童站在门口,她穿了一件很皱很旧的T恤,手搭在门上,也在看他。
他并没有这么晚被撞破站在她门前的尴尬,而是一脸笑意,温和地问:“出来倒水喝吗?”
苏童没吱声。
江序又盯着她看了两秒,察觉出不对劲。
她看他的眼睛很深刻,不似平日里躲躲闪闪,拒人于千里的冷淡。
江序往前一步,握住她手臂,微弯下腰,很轻地唤她一声:“童童?”
苏童眼睫动了动,眼眸低垂,盯着看他腰侧的衬衫。
江序亦低头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视线里多了一只女孩的手。
手指纤嫩,指尖蜷着,捏住了他的一侧衬衫,收回,又伸手触碰他,来回几次,终于抵不住诱惑,伸出两只手,缓慢地、缓慢地滑到他身后,两臂收紧,将人抱紧,脸小心翼翼贴在他胸口位置。
江序脖颈僵滞住,垂眸看她。
苏童意识不清,像一棵沙漠里枯竭殆尽的绿植遇到甘霖,疯狂汲取水分,眷恋着依赖着,脸每在他胸前蹭一下,手臂都要紧一分力道,越抱越紧,似是想融为一体,成为其一部分。
江序两只手贴在她身后,一下下轻拍她的背,给予安抚,直到身前传来匀畅的呼吸声,她手臂开始下滑,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背,膝盖微屈,另一只手穿过她腿下,将人抱了起来,苏童脸朝向他身前一处,闭着眼睛睡了。
他抱着人走进房里,屋里没有开灯,但视线足够清晰,窗帘没拉,外面是一轮满月。
他单腿跪上床面,将她安置在中间拉起被子,没有马上退下来,而是低头看着被他圈在怀里的人,思绪凝重。
借着床头小夜灯,检查她手背,中指关节处有一些青色的淤血点,没伤到骨头。
他下意识想起她另一只手上的伤,视线寻过去,并没有看到她的右手,被她握拳藏于身下。
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习惯这种不舒服的姿势。
他记得那片疤,很严重,想不出是什么意外,才能烫出那样深那样大片的疤痕。
江序将她胳膊放进被子里盖好,起身欲下床,哪知苏童手腕一伸,抓住他的掌心贴在脸侧,整个人也面朝着他侧着。
江序停了,掌心触感升温,她有不安生的小习惯,像先前靠在他心口般低低地蹭,他感觉心脏有被羽毛刮过,心软的一塌糊涂。
嘴比谁都硬,脸是软的。
视线不经意瞥见她左侧胸前一处,闪过疑色,她的圆领T恤洗过太过回,领口发白卷边,侧身时敞开了些,露出一抹深蓝鱼尾。
纹身?
江序抿了下唇,自知不该多看,头偏向别处。
少顷,他撑着另一只胳膊,调整了僵硬的坐姿靠在床头,视线顺着那处微敞开的领口,探看进去。
女孩身体隐秘美好,他心无杂念。
也看清那处纹身全貌,是一条蓝色鲸鱼纹身,着色精细,小蓝鲸栩栩如生。
只是,她为什么会把一条小蓝鲸纹在心口?
床尾敞着一个塞满的合不上的行李箱,衣柜已经空了。
她还跟五年前一样,对他避之不及,住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包旧物,一个人躲在房间吃饭,好像下一秒听到他身体没事,就了了责任,毫无留恋离开。
真是这样的吗?好像是。
但就是这样的她,此刻在睡梦中握着他手,挽留着不让他走。
江序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她,讨厌他的,还是……